但是組織程式必須要遵守,法律制度流程不是輕易能打破的,他這樣如果不是背靠鍾家,早就一擼到底了。
而且在體制規則、人情世故、派系利益的圈層裡,事情的評判標準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侯亮平這次先斬後奏、無視層級規矩、跳過主管部門直接與流程撞人的激進做法,實打實狠狠得罪了整個龐大的能源系統。
能源系統向來盤根錯節,其複雜性在各系統之首,自有一套穩固的利益圈層,從上到下人脈交織、牽一髮而動全身,內部抱團緊密,對外排外性極強。
趙德漢身為能源系統內部深耕多年的幹部,即便自身貪腐有罪,按照系統內預設的行事規則,也該提前通氣、內部緩衝,留有幾分情面與周旋餘地。
侯亮平如此不顧規矩、盲目出擊,相當於當眾掃了整個能源系統的顏面,打破了他們心照不宣的利益默契,徹底惹怒了能源繫上下一眾根深蒂固的老資歷。
這筆賬,能源系統明面上無法追責、無從辯駁,畢竟趙德漢貪腐罪證確鑿,擺不上臺面追究辦案責任。
真要拿組織程式說事,反而會給人維護貪汙犯罪的形象。容易被群攻,不管怎麼樣,級別相同的時候法律還是要遵守的。
但私底下,整個能源系還是將這筆仇記在心裡,無時無刻不在尋找機會,伺機報復,找尋可以發力的突破口。
而漢東省,恰好給了他們絕佳的契機。
汪珩心中豁然開朗。
漢東地處東部沿海,省內經濟結構常年畸形失衡,長久以來過度依賴傳統房地產、化石能源產業,產業單一、創新乏力,新舊動能轉換滯後,多年積累下來的經濟發展沉痾積弊極深,發展後勁嚴重不足。
省內政治生態也非常有問題,幾大派系講人情講利益就是不講法律規矩。
這些陳年遺留的問題,也是遲遲無法根治的頑疾。
如今漢東高層大換屆,書記已經換了,正在調整漢東的情況,省長長期休養位置即將懸空。
各大派系、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角力,爭搶關鍵崗位的話語權與控制權。本土勢力想推舉自己人接任省長、把控經濟大權;外來派系想要安插人手,掌控漢東發展命脈;各路利益圈層各懷心思,相互制衡拉扯,權力爭奪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
漢東原本的常務副省長已經調走,鍾家和沙瑞金後面的勢力合作準備把這個位置拿下,等個一年左右劉省長病退交接之後就可以順勢推動接任。
正常應該接任的省委副書記高育良本已經被一些人預定拿下,自然不關他的事情了。
就在鐘王兩家勢力乘勢推動的時候、蟄伏已久的能源系站了出來,抓住漢東經濟結構失衡、產業改革滯後這個致命痛點,沙瑞金經濟建設能力相對薄弱的特點藉機發聲,向中央建言獻策。
能源系一眾高層聯名提出,漢東如今最大的短板就是經濟發展積弊太深,產業佈局不合理,過度依附傳統能源經濟,長久下去只會不斷透支發展根基。
眼下換屆更迭,正是破局重生、大刀闊斧推行經濟改革、調整產業結構的最佳時機,眼下漢東最需要的,不是深諳官場權謀、擅長派系周旋的本土幹部,而是一名眼界開闊、經濟治理能力過硬、精通產業轉型與能源統籌,能扛得起經濟改革大旗、破解多年發展困局的實幹型幹部。
這番說辭堂而皇之、冠冕堂皇,站位極高,緊扣國家產業改革、區域均衡發展的大政方針,擺在檯面上無懈可擊,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明面上是一心為公、為漢東長遠發展考量,實則暗藏私心,藉著人事爭奪的風口,藉著經濟改革的名義,暗中推動人事佈局,順勢安插自己屬意的人選。專門給鍾家添亂,打亂他們的政治部署。
各方勢力本來在人事爭奪中互不相讓、僵持對峙,誰都無法獨佔上風,誰推舉的人選都難以服眾。
能源系丟擲這個“以經濟能力論崗位”的理由,恰好成了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這是既定方針,各派勢力權衡利弊之下,誰也不願揹負阻礙地方改革、耽誤區域發展的罵名,只能預設這個選拔標準。
而放眼全國符合條件的後備幹部裡,深耕經濟領域多年,精通產業結構調整、能源經濟統籌,又有豐富實操經驗,同時又、不依附任何一方本土勢力,看上去中立公允、能被各方勉強接受的人選,汪珩,成了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那一個。
這看似是眾望所歸、順理成章的提拔重用,實則是多方博弈妥協下的結果,更是能源系暗中佈局、借勢發力,間接為報復當初侯亮平抓捕趙德漢一事,迂迴埋下的一步棋。
汪珩心裡清楚,自己本質上是被這場無妄風波、派系紛爭推到了臺前,成了各方勢力平衡的棋子,成了能源系藉機入局漢東、插手地方經濟人事的一枚借力籌碼。
他從頭到尾都是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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