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戶戶都拿著分好的白麵和糧油，樂呵呵地回了屋，嘴裡還在誇著王平安會辦事。
王平安攙著喝了點酒的王老爺子，跟高小琴一起回了屋，收音機就擺在堂屋的桌子上，亮閃閃的，格外顯眼。
後半夜起了風，洋槐花的味兒順著窗縫鑽進屋。
煤油燈苗子晃了晃，牆上影子也跟著歪歪扭扭。
聾老太盤腿坐在炕上，後背靠著鋪蓋卷，柺杖一下下敲著炕沿，“篤、篤、篤”，悶得人心慌。
臉上褶子擰成了疙瘩，渾濁眼裡全憋著火。
她活了七十三，在這院裡住了快五十年，從年輕時就在院裡主事，誰家婚喪嫁娶都找她拿主意。
別說一臺收音機，就是院裡誰得塊水果糖，也得先緊著她嘗第一口。
結果今天，被王平安一個毛頭小子，當著全院人的面，結結實實打了臉。
最窩火的是，她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王平安他爺爺王老爺子，七十八了，比她還大五歲，早年是四九城裕泰茶館的老掌櫃，在這條街上混了一輩子，熟人遍地，輩分壓著整條衚衕。
人家往那一坐，光說話的份量，就不是她能比的。她要是敢鬧，就是跟院裡輩分最高的老人過不去。
別說院裡人不站她，鬧到街道去，挨批的也是她自己。
這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憋得她心口一陣陣發悶。
正這時，屋門被輕輕推開條縫。
賈張氏那顆梳得溜光的圓髮髻探了進來，鬼鬼祟祟掃一眼，見只有聾老太一人，才擠著身子溜進來，反手就把門閂插上了。
臉上堆著能擠出蜜的笑，搓著手湊到炕沿邊，聲音壓得低低的：“老祖宗，還沒歇著呢？我就知道您心裡不痛快，特意過來看看您。”
聾老太眼皮都沒抬，依舊敲她的柺杖，鼻子裡輕輕“嗯”了聲。
賈張氏肚子裡那點彎彎繞，她一眼就看穿了。
這老婆子就是個挑事的精，自己不敢跟王平安對著幹，想攛掇她出頭，拿她當槍使，自己躲後頭看熱鬧撿便宜。
賈張氏見她沒攆人，膽子又大了點，往跟前湊了湊：“老祖宗，您說今天這事叫什麼事？那個王平安，明擺著欺負您老人家！
搶了本該屬於您的收音機，還把一大爺架在火上烤，眼裡哪還有您這個老祖宗？”
她唾沫星子橫飛，手都攥成了拳頭，彷彿受了天大委屈的是她自己。
“我跟您說，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您要是不出頭，以後這院裡誰還把您放眼裡？他今天敢搶收音機，明天就敢騎您頭上作威作福！”
聾老太終於抬了眼皮，冷颼颼掃了她一眼。
賈張氏心裡一突，後面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說完了？”聾老太聲音啞啞的，卻透著一股壓人的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