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箱子裡,還有帶魚呢!天老爺,廠裡今年過年都沒見著這葷腥!”
“聽說是外聯部的王副廠長親自帶隊去津門辦的事!一齣馬就把死局盤活了!”
一時間,工人們看向外聯部方向的眼神里,充滿由衷的崇拜與感激。
在紅星軋鋼廠這地方,王平安的名聲原本就極好。
他平日裡做人做事講究個滴水不漏,從不端什麼副廠長的官架子。
對上,他辦事妥帖;對下,他對待工人們向來客客氣氣,誰家有個紅白喜事、或者遇到點揭不開鍋的難處,只要王平安知道了,往往順手就能幫著把燃眉之急給解了。
因此,上到車間裡的老師傅、老鉗工,下到剛進廠毛手毛腳的年輕學徒工,全廠上下幾乎沒有人不對他挑大拇指的。
哪怕是在廠裡隱隱分立的楊廠長派系和李副廠長派系之間,王平安也是個出了名的“不結怨老好人”。
他不站隊、不吃拿卡要、只悶頭幹實事,可偏偏誰也離不開他。
正因如此,當李副廠長坐在廠辦辦公室裡,聽著手下人戰戰兢兢地彙報完外聯物資全數卸車、工人們在廠裡滿臉放光地高聲誇讚王平安時,他那張原本陰沉如水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背地裡驚出了一身白毛汗。
李副廠長僵硬地坐在紅木辦公桌後,手指機械地敲擊著桌面。
他猛然驚醒過來——自己前幾天為了在權力傾軋中給楊廠長上眼藥,順手去撩撥王平安,實在是一步臭到了姥姥家的死棋。
隨著李副廠長的主動登門示好和物資危機的完美化解,紅星軋鋼廠內部那股劍拔弩張、山雨欲來的政治陰霾,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楊廠長在辦公室裡得知情況後,長長地鬆了一大口氣
李副廠長收斂了鋒芒,老老實實地回到了自己的分管線上;工人們碗裡有了白麵饃饃,盤子裡見到了海鮮葷腥。
整個廠區重新恢復了熱火朝天而又平穩有序的生產節奏。
傍晚時分,一輪夕陽緩緩下沉,將天邊染成了一片絢爛的火燒雲。
王平安跨上二八大槓腳踏車,隨著下班的人流悠哉遊哉地駛出廠大門,朝著南鑼鼓巷的方向行去。
晚風拂面,雖然依舊帶著幾分春寒,卻隱約夾雜了泥土解凍的清新氣息。
他棉衣的口袋裡,揣著從廠裡勻出來的幾兩上等散裝茉莉花茶。
一想到這會兒拐進南鑼鼓巷、進了東跨院的大門後,媳婦秦淮茹定然繫著圍裙在灶臺前忙活,高小琴興許正脆生生地在院裡喊著哥,一股由內而外的暖意便順著心房淌遍了全身。
外面的風浪再大,亂世浮沉也罷,那都是大人物們的事。
只要自己能牢牢把握住這個時代的平衡,護住自家的一畝三分地,讓家裡人頓頓吃香喝辣、安安穩穩,這火紅年代裡獨一份的悠閒日子,就誰也奪不走。
王平安踩著腳下的二八大槓,車鏈子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嘩啦啦”聲。
車把前頭掛著的油紙包裡,那包茉莉花茶和廠裡特批的幾兩細白糖隨著車身的顛簸微微晃動。
拐進那條熟悉的衚衕,迎面便撞見了幾個街坊四鄰。
“喲!這不是王副廠長嘛!今兒個回得挺早啊!”
斜靠在門墩上曬太陽的趙大媽一眼瞧見了王平安,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立刻堆滿了熱絡的笑意,聲音拔高了八度,
”?吧了貨年罕稀麼什發又裡廠是會不該?呢西東好著拎還裡手,風帶得轉轆軲車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