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絨布,沉甸甸地裹住萬毒沼,連風都似被黏住了腳步,只能拖著溼重的氣息在沼澤上空緩慢遊走。
子時的寂靜被沼澤深處的 “咕嘟” 聲打破,青黑色的氣泡從淤泥中緩緩升起,破裂時濺起的毒汁,落在枯黃的蘆葦杆上,瞬間灼出一個個深褐色的小洞。
濃白的瘴氣毫無徵兆地翻湧而來,不是尋常霧氣的輕盈彌散,而是像煮沸的米粥般滾滾漫過地面,所到之處,能見度瞬間降至丈許。
夜晚,毒沼的兇險程度再次翻了幾個倍,眾人的腳步不得不越來越緩慢。
陸晨玄將破妄真瞳運轉到極致,金色靈光在眼底流轉,如同兩簇跳動的燭火。
可即便如此,視線穿過瘴氣時仍是隔著一層白紗,只能勉強看清三步之外的場景,更遠的地方便只剩一片朦朧的白。
一旦觸發兇險,根本做不到提前防範,勢必會出現戰損。
空氣中的噬靈孢子愈發密集,細密的顆粒泛著金綠色的微光,像被風吹起的碎金,隨著呼吸鑽進鼻腔,帶來一陣尖銳的癢意。
澹臺月凝結的水幕護罩上,此刻正不斷泛起蜂窩狀的泡沫,那些泡沫並非水汽凝結,而是噬靈孢子與玄水靈力碰撞的產物。
護罩外層的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原本澄澈如藍寶石的水幕,漸漸蒙上一層灰霧,邊緣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如同即將碎裂的琉璃盞。
“不能再走了。”
陸晨玄抬手按住澹臺月的肩膀,一股刺骨的涼意順著手掌襲來,這不是夜露的冷,而是仙力透支後氣血衰敗的寒。
這觸感讓少年心頭一沉,語氣放柔了幾分:“你仙力消耗太多,玄水護罩撐不了多久,再強行運轉,也堅持不到走出這裡。”
澹臺月微微頷首,額間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不遠處的張遠和陸臺早已沒了力氣,兩人拄著長劍半跪在地,胸膛劇烈起伏,像破舊的風箱在拉動。
陸臺修為最低,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泛著青紫色。
他肩頭的傷口正隱隱透出墨色的蠱毒,即便半個時辰前服過百草丹,毒素仍在緩慢蔓延,帶來一陣陣麻痺的刺痛,握劍的手不停哆嗦。
“小玄王…… 這霧裡的毒蟲太嚇人了。”
陸臺顫顫巍巍開口,“剛才我差點就踩到了一條毒蜈蚣,沒有視野的情況下,稍有不慎,我們的小命就不保!”
陸晨玄眉頭緊鎖,原地坐下。
如今想要破局,唯有一個辦法——向這裡的原住民借一個藏身之處。
片刻後,陸晨玄調整好狀態,自行運轉起《金剛炎魔真功》,繼而催動破妄真瞳,金色流光愈發熾盛,如同兩簇燃燒的星火,一寸寸掃過前方的瘴氣。
陸晨玄的神意似是被凝聚成一支鋒利的箭矢,驟然穿透厚重的白霧,不停地在四面八方尋找容身之所。
將全身精力都消耗在這裡,是非常危險的,但陸晨玄當下已經沒有了更好的選擇。
很快,他的腦海裡就泛起一陣陣黑暈,這是元神消耗過度的表現。
忽然,左側三十丈外的瘴氣有異常情況反饋。
那裡的霧氣不是尋常的雜亂飄散,像被無形的漩渦牽引,朝著一處山壁凹陷處匯聚,凹陷上方的瘴氣比周圍稀薄幾分,若不仔細看,只會以為是霧氣流動的自然現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