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搖頭失笑,語氣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縱容:“你這丫頭,方才還誇你記性好,轉眼便忘了。
澹臺仙師替朕去檢視關雎宮是否有何不妥了。”
謝靈兒摸了摸腦袋,露出一個帶著幾分嬌憨的笑:
“陛下寬恕!靈兒方才一心想跟雲司主解釋清楚,竟把仙師給忘了。我這記性......”
她吐了吐舌尖,“真是越發不中用了。”
就在這時,殿門處,一道清越如玉石相擊的聲音傳來:
“靈兒姑娘畢竟被邪靈侵佔身子,神魂受損,記性不佳,也是人之常情。
接下來需好生休養,切勿勞神過度。”
雲昭僵在原地。
殿門處,一道修長的身影正昂首闊步而入。
來人著一襲紫檀色道袍,腰間懸一柄松紋古劍,劍穗是墨藍絲絛編成的如意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他身形頎長挺拔,肩背舒展如松柏臨風,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
彷彿這九重宮闕於他,不過是清微谷後山那片他走了無數遍的青石板路。
明媚的陽光從殿門湧入,漸漸照亮他的眉眼。
他雙眉斜飛入鬢,眼眸清亮如寒星,鼻樑高挺,唇線緊抿,眉眼生得極好,既有書生的清雅,又不乏江湖客的疏朗。
雲昭看著那人走近,看著他向皇帝拱手行禮,看著他目光越過滿殿人物,最終落在自己臉上。
雲昭忽然想起,清微谷的春天總是來得很遲。
三月山間猶有殘雪,師父閉關煉丹,她一個人在藏書的草屋抄符。
偶爾抄倦了,她便趴在窗邊發呆,看後山那條覆滿青苔的石徑,心想:
今天大師兄會回來嗎?
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是記憶裡那樣好聽,像山澗清泉流過青石:
“久聞雲司主大名,”他說,唇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皇帝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引見賢才的矜傲與愉悅:
“雲昭,這位便是方才靈兒姑娘一直提起的澹臺仙師,本名澹臺晏。
別看他年輕,道法玄通,於符籙、醫術、堪輿皆有精深造詣。
這次靈兒姑娘身上的邪靈,便是他出手驅除的。”
澹臺晏。
與雲昭記憶中不同的是,眼前這個化名為澹臺晏的男子,不僅滿頭銀髮,就連眉毛都染著點點霜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