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暖燈柔和,餘留著白日甜品的清甜與草木花香。
月歌剛洗漱完畢,長髮半溼,披著柔軟的家居睡裙,正倚在床頭翻看白日畫師畫好的水彩人像。
一日溫柔繾綣落盡,一室靜謐安穩,溫柔得恰到好處。
突兀又極輕的敲門聲,在寂靜夜裡緩緩響起,力道很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滯澀,全然不像仁王雅治平日散漫跳脫的模樣。
剛剛仁王雅治發了訊息過來,月歌同意了。
月歌心頭微頓,指尖輕輕按住畫紙,把和柳生比呂士的東西都收了起來。
這個時辰,他為什麼會來,她心中己然有了答案。
她赤著腳踩在柔軟地毯上,緩步走到門邊,指尖輕釦門板,輕輕拉開。
門縫破開的瞬間,晚風裹挾著少年身上未散的夜露與薄汗氣息撲面而來。
門外立著的,是褪去所有狡黠偽裝的仁王雅治。
深色連帽衫隨意套在身上,布料被晚風灌得微微鼓起,白日打球浸溼又風乾的髮絲凌亂貼在額角。
素來張揚狡黠、慣於嬉笑戲謔的眉眼此刻徹底塌了下來。
那雙最擅長偽裝、最會演戲的眼眸,此刻盛滿了盈盈水光,眼尾泛紅,薄薄的水霧氤氳眼底。
像一隻在外受了委屈、獨自舔舐傷口的孤冷小狐狸,脆弱得一覽無餘。
沒有玩笑,沒有調侃,沒有半分慣有的欺詐與隨性。
沒有責問,沒有生氣,甚至沒有歇斯底里的情緒。
他就那樣靜靜站在燈下,目光牢牢黏在月歌身上,眼底翻湧著積攢了整日的酸澀、委屈與不安。
所有藏在嬉皮笑臉之下的心事,在深夜裡盡數潰不成軍。
不等月歌開口,仁王身體微微一軟,重心失衡,毫無預兆地輕輕栽了下來。
溫熱的身軀穩穩靠入她懷中,帶著少年獨有的清冽體溫,以及運動過後殘留的薄熱。
他雙臂無力地環住月歌的腰,腦袋深深埋在她的頸窩。
髮絲蹭過她細膩的肌膚,呼吸輕輕落在她鎖骨處,帶著淺淺的顫抖。
整個人卸下了所有偽裝的鎧甲,將最柔軟、最狼狽的一面,完完整整展露在她面前。
月歌心頭驟然一緊,瞬間瞭然。
她心裡清楚,今日柳生破例請假,獨佔了她整整一日的溫柔朝夕,逛遍街巷花海,相守落日晚風。
那幾個男朋友都發了資訊詢問,月歌回覆後,真田弦一郎把柳生比呂士拉入了他們的排班群,唯獨仁王什麼話都沒問。
旁人只看到他日日吊兒郎當、沒心沒肺,好似對一切都雲淡風輕、毫不在意,可沒人知曉,狐狸本就是最敏感細膩、最容易內耗的生靈。
他向來最會藏情緒,把所有酸澀、嫉妒與不安,都裹在玩笑與惡作劇裡,獨自消化所有心事,從不輕易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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