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翊坤宮後牆的陰影裡,華妃裹著一件不起眼的深色斗篷,在周寧海的掩護下,終於見到了那個留下暗號的人。當看清盧蘊那張與自己在月光下有五六分相似的臉時,年世蘭心頭猛地一跳。
“你是誰?大哥派你來的?”華妃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她不明白,為何要在此時用如此隱秘的方式派人入宮。
盧蘊福身行禮,動作間卻透著一股不同於尋常宮女的利落:“奴婢盧蘊,參見娘娘。奴婢並非年希堯大人所派,而是奉了年大將軍與八爺之命,特來護娘娘周全,並傳遞要緊訊息。”
“二哥?”華妃一怔,心中疑慮更甚,“二哥遠在西北,有何訊息不能透過大哥傳遞,非要讓你冒險混進宮來?”之後,華妃又突然注意到了重點:“八王爺不是處處和二哥作對嗎?怎麼會是二哥和他合夥的?”
盧蘊抬起頭,目光沉靜地看著華妃,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娘娘容稟,京中局勢有變,皇上對年家猜忌日深,恐有不測。大將軍已在回京途中,但需確保娘娘萬無一失。奴婢入宮,一是為保護娘娘,二是為在必要時,助娘娘…金蟬脫殼。”
“金蟬脫殼?”華妃瞳孔微縮,手下意識地護住小腹,“你是說…”
“娘娘聖明。”盧蘊微微頷首,“宮中已非絕對安全之地。大將軍的意思是,若事態緊急,需讓娘娘先行離宮,暫避鋒芒。奴婢與娘娘容貌有幾分相似,或可…李代桃僵,瞞天過海。”
華妃倒吸一口涼氣,心跳驟然加速。她雖驕縱,卻也並非全然不懂政治風險。哥哥年羹堯功高震主,皇上猜忌她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她又懷有身孕…若皇上真的狠下心腸…她不敢再想下去。
“可是…本宮如今懷有龍嗣,皇上他…”她還存著一絲幻想,指望胤禛能看在孩子的份上。
盧蘊打斷了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迫:“娘娘,正因您懷有龍嗣,才更需謹慎!您想想之前的歡宜香!誰能保證宮中不會再出現第二個、第三個歡宜香?大將軍遠在西北,鞭長莫及,唯有將娘娘接出宮去,方能確保小主子的絕對安全!”
“歡宜香” 三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劈散了華妃心中最後一絲僥倖。是啊,連那般隱秘陰毒的手段都使得出來,這深宮哪裡還有安全可言?為了孩子…
她撫摸著微隆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二哥…計劃何時進行?本宮需要做什麼?”
盧蘊見華妃被說動,心中一定,低聲道:“具體計劃,大將軍會另行通知。娘娘眼下只需保重自身,若無必要,儘量不要離開翊坤宮。奴婢會以粗使宮女的身份在附近活動,若有指令,會透過特定暗號傳遞。娘娘切記,此事關乎年家存續與小主子性命,萬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包括…皇上。對了,娘娘記住,八爺是可以相信的,郭絡羅氏的包衣也可以相信——但千萬不要將懷孕的事情說出去,這皇宮現在可是在太后和皇后手裡,烏雅氏包衣如日中天!包括我們的計劃…這風險很大,但不得不做。”
華妃重重地點了點頭,將斗篷的帽子拉得更低了些:“本宮知道了。你…一切小心。”
即將和盧蘊告別時,華妃忍不住問:“八爺黨在前朝處處攻擊、誣陷二哥,為何說八爺值得相信?”
盧蘊回答說:“皇上想動八爺黨,也想動年家——所以大將軍和八爺聯手,再正常不過了。前朝的事情實際上是為了裹挾皇上,讓他沒辦法做出殺年大將軍的事情。”
年世蘭的心機太淺了,她根本消化不了這麼多的事。和頌芝回到翊坤宮以後,華妃立刻叫來了“安陵容”,她隱約感覺到,這個為她出謀劃策,讓她在後宮佔盡優勢的憐常在可能知道點什麼。但她又覺得“安陵容”給的主意全是後宮主意,可能也僅僅是知道點什麼而已,不至於什麼都知道。
華妃開門見山:“憐常在,你對於姜忠敏最近的行為怎麼看?聽說,有一批來歷不明的人進了皇宮,皇后正在焦頭爛額呢。她當時跟著姜忠敏的人不知道什麼情況突然跟丟了。”
安陵容敏銳地感覺到這可能又八爺黨的人混入,她行了個禮:“娘娘,最近是不是有年家的人和您見過面?”
華妃震驚地看向“安陵容”:“你怎麼知道?”
安陵容也不藏著了:“早先我告訴娘娘歡宜香的事情,讓娘娘給年希堯大人寫信的時候就在期待這一天了。”此時安陵容仍然認為沒有必要揭穿“胤禛是歡宜香幕後黑手”的真相,她繼續說,“年希堯大人知道皇后的所作所為以後,必然會告訴年大將軍,而年大將軍因為擔心娘娘,必然會開始找退路,而這退路最明顯的就是——八王爺。”
華妃的嘴巴都合不攏了:“那…那你之前為什麼對本宮處處說八王爺的壞話?”
此時的思路,文鴛已經完全跟不上了,安陵容解釋道:“因為娘娘堅信“八王爺和年大將軍是敵人”,才不會露出馬腳,娘娘過於坦誠,容易把事情說出去。眼下八爺為了他的目的必然會設法保護娘娘,相信已經和娘娘有安排了吧?”
華妃見“安陵容”這麼說,也沒必要藏著了,她很誠實地說:“家裡和八爺黨派了個人,讓她冒充本宮,到時候本宮出宮金蟬脫殼…只是這計劃看起來風險也太大了,也不知道八爺是有什麼計劃。”
這個計劃的秘密藏在咸安宮。
先前,隆科多對胤禛忠心動搖以後,就悄悄和胤?聯絡過了,胤?在胤禩點出問題以後,對隆科多提出要將咸安宮侍衛換成幾個懶漢,這將是隆科多的投名狀,之後,隆科多就不用參與他們兄弟之間的爭鬥,即便天大的事情下來了,也和隆科多沒有關係。
隆科多心想這也沒太大問題。雖然胤禛對侍衛的安排事必躬親,但八旗子弟那麼多,找幾個忠於胤禛的懶漢還是太容易了。在隆科多的提名下,胤禛將幾個懶漢放在了咸安宮當侍衛。
而這幾個人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很快,就被盧蘊找到了機會。盧蘊二話不說,趁著咸安宮戒備空虛,闖了進去找到了胤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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