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兵拿出昨晚吃剩的半個饅頭,遞給上官,邢忠義就著茶水啃了起來。
吃過早飯,他帶著衛兵走出大營,外面傳得沸沸揚揚,說得有板有眼,什麼第六兵團昨夜便已攻下江夏,正在打武昌。
邢忠義不去理會這些人,騎著他的一匹矮小的青馬走在前頭,衛兵拿來望遠鏡,遞給訓導官。
天氣晴朗,四面城牆下的道路上煙塵滾滾,江夏遠遠地在陽炎中橫陳著,白濛濛地像是座蜃氣樓。
邢忠義朝著海市蜃樓又走了百十步,衛兵勸他退後,因為這裡已經進入明軍火炮射程,不等總訓導官開口,跟上來的兩個實習訓導官搶先道:
“不去前線,不和戰士們在一起,如何能做好大齊訓導官!”
邢忠義看了看兩張略顯稚嫩的臉,沒有說話,扭頭對衛兵道:
“夜襲的人退回來多少?”
“還沒退下來,困在城下壕溝,第一營呂把總帶著戰兵過去支援了,正在和明軍激戰。”
邢忠義和呂把總很熟悉,兩人經常一起喝酒。
當年臨清之戰時,呂楊還是個火銃兵,如今已是第六兵團冉冉升起的將星。
“再往前走走。”
話未落音,嘭聲響,一顆鐵球重重砸在距離青馬五六步的位置,好在落彈點是塊沙地,沒有形成彈射,地上起了陣土煙,明軍用的是實心彈,炮彈沒有爆裂。
然而訓導官周圍的衛兵卻是爆裂了,大家立即大喊著,不由分說牽著青馬,往後退走。
剛走了幾步,又是一顆炮彈落在身後,那兩個新手訓導官聽見大炮聲,嚇得得雞飛狗跳,一個直接把手裡拿著的標語和傳單扔了,另一個已經動憚不得,蹲在土坑裡哭。
邢忠義揮了揮手,對衛兵道:“把他倆抬回去!”
接著又飛來兩枚炮彈,打得更準,好在都是有驚無險。
邢忠義一行走到離洪山不遠的地方,從對面有一架擔架抬來,後面有一位揹著燧發短銃的護兵跟隨著。
邢忠義心裡咯噔一下,齊軍之中,只有把總以上的軍官才有衛兵。
架上的人被一面遍佈彈孔的黑羚羊軍旗遮蓋,只有穿著軍靴的小腿露在外面,身子一動不動。
那擔架從邢忠義身旁擦身而過的時候,那後面跟隨著的一名護兵突然叫道:
訓導官!訓導官!……”
那人便是呂楊的衛兵劉異。
“呂把總怎樣?”
“木事,木事……”
河南兵劉異急忙否認。
邢忠義翻身下馬,猛地揭開那面軍旗,呂楊的面孔現了出來。
兩隻眼睛睜著,定著,失掉了光彩。黃色的臉色變成蒼白色。嘴巴微張,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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