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柱。”
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毫無預兆地劈入蕭玉瀾的耳中,炸響在她靈魂最深處。
她臉上的迷離與溫柔瞬間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李二柱!
那個名字!那個刻骨銘心、日夜詛咒的名字!
那個殺害了她兒子,又在她心中坐實了殺害丈夫王天雄罪名的仇敵!
那個女兒蕭薔薇忍辱負重、不惜以身飼虎也要接近和刺殺的目標!
怎麼會.......怎麼可能?!!
眼前的男人,這張年輕銳利的臉,竟然就是李二柱?!
那這幾日與她耳鬢廝磨、神魂交融,帶她體驗極致歡愉與安寧,讓她心甘情願沉淪依附的“李師傅”.......竟然就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巨大的荒謬感與徹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比任何一次噩夢都要驚悚萬倍。她感覺自己像是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又像是墜入了無底深淵,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崩碎。
“你.......你是.......李二柱.......?”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是我。”李二柱平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黑眸裡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他依然保持著摟著她的姿勢,手臂沉穩有力,卻在此刻的蕭玉瀾感覺中,如同最冰冷堅固的枷鎖。
逃!
必須逃!
立刻離開這個魔鬼身邊!
求生的本能和殘留的、屬於蕭家主母的尊嚴在尖叫。蕭玉瀾猛地發力,想要掙脫他的懷抱,身體向後縮去,眼中爆發出驚懼與仇恨交織的光芒。
然而,李二柱的手臂如同鐵鑄,紋絲不動。他只是稍稍收緊了力道,便將她的掙扎輕易化解,將她更牢固地禁錮在懷中。
“玉瀾,”他喚著她的名字,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溫柔?這溫柔在此刻的蕭玉瀾聽來,卻比任何恐嚇都更令人毛骨悚然。“你恨我嗎?”
恨?
這個字眼像一把鑰匙,狠狠捅進了蕭玉瀾混亂的意識。
恨!當然恨!殺子之仇,殺夫之恨(她認定的),不共戴天!她應該立刻撲上去撕咬他,應該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他,應該調動起全部的力量(哪怕所剩無幾)與他同歸於盡!
可是.......
為什麼?為什麼當“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當她試圖凝聚那份深入骨髓的仇恨時,心底湧起的,卻是一陣巨大的茫然與.......空虛?
預想中撕裂心肺的痛恨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身體深處殘留的、對他觸碰的本能顫慄與眷戀。
是靈魂烙印傳來的、清晰無比的親近與依賴的脈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