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松子敲定退守神竹山的終極退路之後,整座聯盟議事廳的沉鬱氣氛不僅沒有消解,反而如烏雲覆頂般愈發凝滯壓抑。
十位煉虛期大能默然端坐,無人言語,眾人的目光透過殿宇的玉窗,望向城外廣袤的疆土,一想到滯留此地、數量多達數百萬的中低階修士,每個人的心頭都沉甸甸的,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沉重與糾結。
長久的靜默過後,氣質溫潤仁厚的青華子率先打破沉寂。他的眉心擰結,面容佈滿了惻隱和悲憫,眼底翻湧著對小輩修士的疼惜,長長嘆息一聲,語氣沙啞:
“如此艱難困苦的局勢之下,此地還有數百萬個築基、結丹的中低階修士,怕是要盡數埋骨沙場,長眠於此,幾無生還的可能了。”
他微微前傾身軀,目光懇切地望向對面的蒼松子,言辭真摯懇切,極力勸諫:“依我之見,不如破例放開禁令,准許結丹期以下的修士自行撤離吧。
他們的道基未穩、修為淺薄,在這般終極魔戰之中,根本無力抗衡高階魔物。放手讓他們離去,或許能為這數百萬箇中低階修士,搏出一線微弱的生機。”
蒼松子端坐主位,身姿端正挺拔,他抬手輕按眉心,神色沉凝肅穆,眼底藏著身居高位的冷靜與殘酷通透。
片刻沉吟後,他緩緩搖頭,聲音低沉厚重,不帶半分溫情:“如今神武大陸全境崩壞、亂象滔天,四方山河皆被魔族的大眼萌肆虐。
結丹、元嬰期的大眼萌遍地橫行。這些中低階修士幾乎毫無自保之力,就算是逃出這片戰區,也根本逃不出這亂世的死局。”
他抬眸遠眺殿外的蒼茫天際,語氣冰冷現實,字字戳心:“逃離此處,最終也只會淪為大眼萌的腹中餐,潦草枉死。
反正橫豎都是一死,倒不如留在此地,浴血搏殺、盡一份人族本分,為神武大陸燃盡最後一絲微光,死得坦蕩、死得其所。”
青華子並未就此作罷,聞言眸光驟然一亮,瞬間想起一樁關鍵要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希冀與底氣:
“盟主,此前有一位神秘的丹師,耗時數年,苦心鑽研,成功煉製出專克大眼萌的爆魔丹!此丹爆發力極強,可重創甚至是大眼萌,可護佑中低階修士性命。
我們即刻傳令總部的所有丹師,晝夜不息、加急批次煉製,盡數分發給出走的低階修士。有爆魔丹傍身,他們遊走便有自保之力,存活的把握便能大大增加。”
蒼松子微微抬眸,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圓桌四周神色各異的眾位煉虛期大能,不偏不倚,出聲公允徵詢眾人看法:
“青華子道友的提議利弊並存,既有保全火種之利,亦有軍心浮動之弊。還請諸位道友各抒己見,不妨直言心中所想。”
話音未落,一身銀白戰甲的戰仙子挺身直言。她的戰甲光潔凜冽、身姿傲骨如松,常年征戰沙場的銳氣藏於眼底,此刻褪去殺伐的鋒芒,只剩心懷人族未來的悲憫與堅定。
她腰背挺直,語氣鏗鏘溫和、擲地有聲:“沙場殉國、以身擋魔,本就是我等老一輩煉虛期修士的宿命與擔當。結丹及以下修士尚且年少,道基初成、未來可期。
能留則留,能活則活,我等即便盡數戰死沙場無妨,只要有新生代修士尚存人世,神武大陸的道統便不會斷絕,神武大陸的傳承便有重啟復興的一日。”
“戰仙子所言,深得我心。”千雲子當即微微頷首,神色平和悠遠,目光帶著穿透歲月的長遠格局,緩緩附議道:“人族霸業、武道輝煌,從非一代人所能鑄就。
覆巢之下,雖無完卵,但火種不絕、希望不滅。哪怕我們十人盡數殉葬魔劫,只要散落四方的低階修士得以留存,假以時日,必有人族天驕逆勢崛起,重振神武大陸的榮光。”
靜坐一側的琴仙子纖手輕落,緩緩搭在身前,清冷的眸光微動,面色淡然悲憫,空靈輕柔的嗓音緩緩響起,條理清晰、通透明理:
“我亦贊同遣散中低階修士。元嬰之下,修為微薄、戰力孱弱,在這場不死不休的死戰中,終究只是無謂犧牲的炮灰,對戰局毫無補益。
不如放他們遠去,一則遊走四方可以清剿作亂的大眼萌,二則可以庇護亂世中的凡人、延續人族的根基。為世間留存希望的火種,遠勝於此地白白赴死。”
戰仙子、千雲子、琴仙子三人的立場統一,心懷悲憫、著眼未來,執意保全人族的新生代火種。
而餘下的五位煉虛期大能,皆從戰局大局、亂世規則出發,持截然相反的審慎鐵血立場,各自開口辯駁,句句切中要害、針鋒相對。
首位出聲辯駁的,是一位碧眼黑髮、身著素灰長衫的中年修士丹青子。他的面容沉靜無波,一雙碧眸銳利如鑑,看透人心與戰局隱患,語氣冷靜理智、不帶半分私情:
“諸位道友心懷善意,卻有些太過理想化了。如今防線殘破、軍心飄搖,人心本就浮動不安。若是貿然放任築基、結丹小輩自由離去,這群未經殺伐淬鍊的修士,未必會遵從本心清剿魔物、庇護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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