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蹲在牆根底下抱著腦袋,哆哆嗦嗦地念叨菩薩保佑。
崔守備拄著佩刀站在石階側面,花白的腦袋在陳遠和柴琳之間來回轉。
他心裡的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皇女殿下說得沒錯。
步兵行軍時被騎兵側擊,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他當年在北疆就親眼見過一次。
八百騎兵斜插進三千步卒的行軍縱隊,不到半炷香,官道上鋪了一層屍體,血順著路基往兩邊的溝渠裡淌。
陳遠聽完柴琳這番話,沒有立刻回應。
他偏過頭,看了柴琳兩秒。
那個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道不太難的算術題。
然後他轉向胡嚴。
“還未進城的後方火器營就地列陣,火銃手前排,虎蹲炮居中。”
語氣跟吩咐伙房今晚多蒸兩籠饅頭差不多。
“半月陣。”
胡嚴整個人像被點著了引信的爆竹。
他雙眼放光,右拳狠狠砸在左掌心上,發出一聲脆響。
“得令!”
轉身的時候,這個跟了陳遠大半年的親衛統領,臉上的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
嘴角往上翹著,眉毛都快飛到髮際線上了。
他衝出廣場,一路小跑,嗓門大得能把城牆上的旗幟震歪。
“火器營!火器營聽令!就地變陣!半月陣型!”
“火銃手裝藥!虎蹲炮填彈!”
命令沿著官道往後傳,一個傳一個,聲浪翻滾著衝出南門洞。
然後,一件讓城牆上所有守軍和百姓全都看傻了眼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還拖在城外官道上的齊州軍後隊,正是柴琳判斷中應該慌成一團、趕緊往城裡縮的步卒。
他們沒跑。
不但沒跑,還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