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魔鬼!這是魔鬼的陷阱!”
他們猩紅著雙眼,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瘋狂地轉身。
他們只想爬回去,爬回那道他們剛剛還無比鄙夷的第一道牆。
那裡,是他們眼中的生路。
然而,回去的路,比衝進來時更加擁擠。
更加血腥。
也更加絕望。
後隊的人不明所以,還在往前擠,想要看看前方發生了什麼。
前隊被屠戮的人魂飛魄散,只想往後退,逃離這片血肉磨坊。
兩股方向相反的狂亂人潮,在狹窄的空間內狠狠對撞。
“別擠了!”
“退!快退!”
“滾開!讓我過去!”
無數人被推倒,被擠壓,胸膛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然後,被身後徹底瘋狂的同伴毫不留情地踩進腳下那片黏膩溫熱的血肉泥潭之中。
踐踏造成的傷亡,在某一瞬間,甚至超過了天空中的箭雨與側翼的巨弩。
牆頭上,振威營計程車兵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胡嚴拄著環首刀,刀鋒深深嵌入牆磚,才穩住自己有些發軟的身體。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看著下方那片單方面的屠宰場,看著那些不可一世的戎狄人自相殘殺,互相踐踏。
一種極致的,近乎殘忍的暢快感,從他的胸腔中炸開,沖刷著之前因為白刃戰而積累的恐懼與疲憊。
他扭過頭,越過無數振臂歡呼的同袍,望向後方高臺上那個紋絲不動的身影。
張姜靠在冰冷的牆垛上,左臂的劇痛讓她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也毫無血色。
但她卻笑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痛苦與狂喜的,近乎癲狂的笑容。
陳遠讓他們放棄第一道牆,讓他們承受傷亡,不是怯懦,不是潰敗。
而是為了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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