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三千鐵騎的蹄聲匯成一道沉悶的雷鳴,在大周北境的曠野上滾滾向前。
煙塵被馬蹄無情地捲起,在身後拖拽出一條遮天蔽日的灰色尾跡,一條在夜色下掙扎扭動的巨蟒。
羅季涯一言不發。
他只是機械的,一次又一次的,用冰冷的馬刺深深刺入胯下戰馬的腹側。
精壯的北地鐵脊馬發出痛苦而壓抑的悲鳴,四蹄翻飛,速度卻又被這劇痛逼得快了幾分。
越是靠近一線天,空氣中的味道就越是濃重。
那是一種他再熟悉不過,卻又從未如此詭異過的氣味。
硝煙的刺鼻,帶著硫磺與某種未知物質混合後的嗆人感。
焦肉的惡臭,並非單純的血肉燒灼,而是混雜著鋼鐵、皮革被一同熔化後的古怪焦糊。
還有那浸透了泥土,已經開始發酵的濃郁血腥,厚重得如同沼澤,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半凝固的血漿。
三種味道擰成一股,形成了一片揮之不去的死亡陰雲,籠罩著這片大地。
幾名被派去前探的斥候縱馬飛奔而回,他們的坐騎已經累到口吐白沫,四蹄發軟,幾乎是癱倒在陣前。
“大帥!”
為首的斥候翻身下馬的動作踉蹌而急促,幾乎是滾落在地,頭盔都歪到了一邊。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驚駭與迷惑。
“隘口內外......都打掃乾淨了!一具屍體,一匹戰馬,甚至連一支折斷的箭矢都看不到!”
另一名斥候拄著膝蓋,肺部如同一個破舊的風箱般劇烈喘息著,嘶啞的補充。
“振威營的主力不見蹤影!整個隘口......是座空城!”
空城?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羅季涯的耳膜深處。
他攥著韁繩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堅韌的牛皮韁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沒有理會身後親衛將領們壓抑不住的驚呼與騷動,猛地一夾馬腹,脫離大隊,策馬衝上一側的高坡。
居高臨下,極目眺望。
一線天隘口那道嶄新的防線,就這樣毫無遮掩地闖入了他的視野。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
那不是他認知中任何一種城牆。
沒有粗糲的巨石,沒有層層夯實的土方,更沒有拼接木料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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