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接連行了三十六天,終於在第三十七天的傍晚靠近了崑崙,林如霜站在欄杆處,看向前方,微微眯起了眼。
視線內出現了一座雪山。
它從大地深處拔起,底部隱沒在雪原之下,中部直插入雲海之中,頂部消失在星辰之間。
山體通體玄黑,如鐵鑄成,表面覆著一層薄雪,雪色與玄鐵色交織,像一條從地心伸向天穹的巨劍,劍身上刻滿了億萬年以來風雪侵蝕的痕跡。
林如霜走過許多地方,都未曾見過這樣的山。幽州的山綿延嶙峋,寧州的山青翠秀美,蠻荒南境的山赤紅如怒龍,都不及眼前這座雪山的萬分之一。
巨大的靈舟從它山腰處經過,渺小得如同一粒粟米。
靈舟又行了兩日,林如霜看見了崑崙的邊界。
那是一道用整條冰川切割而成的屏障,從山體兩側延伸而出,向東西兩個方向蔓延,上面覆著萬年不化的積雪。
屏障之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霞光中泛著幽藍色的冷輝。這些符文並非雕刻而成,而是以劍氣直接書寫在冰面之上,深入牆體數尺,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極強的劍勢。
林如霜就這麼站著,看著,直至靈舟駛過山門,身上覆蓋了一層薄雪,才回過神來。
天璇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側,正含笑看著她。
林如霜收回目光,看向天璇。
天璇目光顯出些許懷念:“為師第一次參加萬宗大比那年,看到這裡,也是同你一樣。”
林如霜:“那師尊也想留在崑崙嗎?”
天璇低低地笑了笑,拂去林如霜臉上的飄雪,“從前想,現在不想了。”
“為什麼?”林如霜問。
天璇:“從前年少輕狂,總覺得若不闖出一番成就,就是虛度光陰。現在覺得,接受平凡不失為一種幸福。”
林如霜沉思片刻,問:“師尊會不甘嗎?”
天璇:“哪有那麼多不甘?能留在寧州為劍道延續一份火種,也算不枉此生了。”
林如霜握住天璇的手,一時無言。
夜幕降臨,靈舟也終於停靠,修士們紛紛下舟。
這一趟運載的修士,包括了月華宗,天寰宗,琉音宮,妙生門四個門派的弟子和長老。
負責接引的崑崙執事將這四批修士分別引入對應區域的休息處,說是還有其他宗門的人未到,讓先到的在崑崙外門停留些時日,靜待萬宗大比開始。
月華宗分到的住所是外門區域的一片幽靜雪坡,外表看來是一片平平無奇的建築群落,外圍一圈結界;
穿過結界,才發現裡面的空間擴張了幾十倍,大到月華宗的每個弟子都能分到一間帶院子的小屋住,甚至還沒住滿。
林如霜隨便選了一個房間進去,將屋內自帶的隔絕陣法啟動,又激活了自己的七階隔絕陣盤,這才坐到桌邊,用紙筆簡單描畫進崑崙山門之後看到的地勢走向,梳理思維。
她暗暗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