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那瘋狂卻篤定的眼神，像一根細刺，扎進了她強自鎮定的心湖。
縱然不信，那“狐妖”二字，卻帶著不祥的寒意，縈繞不去；
她終是坐不住了，或許是殘餘的不甘，或許是身為皇后最後一絲的責任，又或許，只是想親眼看看，那個讓陛下神魂顛倒的女人，究竟是何等模樣。
她沒有帶太多人，只命沉穩的宮女雷遠遠跟著，獨自走向甘露殿。
越靠近，那股專屬於甘露殿的、甜膩暖融的異香便越清晰，與她宮中終日不散的檀香與藥味截然不同，令她心口有些發悶。
殿外守衛見是皇后，神色尷尬，欲言又止，卻不敢阻攔。
武媚娘示意他們噤聲，自己放輕了腳步，走近那扇半掩的、垂著厚重錦緞的殿門。
還未推門，裡面便傳來了聲音——
是李治，但有些陌生。
那低沉沙啞的嗓音，帶著她從未聽過的、一種近乎膩人的寵溺與狎暱：
“露兒今日這般乖巧，莫不是又偷偷喝了朕的瓊漿，嗯？”
接著是一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女子模糊的嚶嚀，武媚孃的手僵在門邊，指尖冰涼。
然後，她清晰地聽到李治低笑起來：
“小騷狐狸......這般纏人，是想把朕的魂魄也吸了去麼？”
“騷狐狸”......
這三個字，讓媚娘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瞬間將她所有的自持、幻想擊得粉碎，
她扶著門框，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白日宣淫，狎暱至此，這真是她認識的、那個曾經與她並肩而立、許下諾言的晉王嗎？
殿內的調笑聲還在繼續，夾雜著少女軟糯含糊的回應，聽不真切，卻像一把鈍刀，在媚娘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來回切割，
她不敢再聽下去，更不敢推門進去，親眼目睹那足以讓她徹底崩潰的畫面。
她幾乎是逃離了甘露殿，秋風刮在臉上，冰冷刺骨，卻不及她心中萬分之一寒。
回到棲鳳宮，揮退所有宮人，她踉蹌著撲倒在冰冷的鳳榻上，終於再也支撐不住。
壓抑了太久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江河，洶湧而出，不是低聲啜泣，而是撕心裂肺的慟哭，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哭出來一般，
為逝去的愛情，為被踐踏的尊嚴，為那個變得陌生得可怕的夫君，也為這深宮之中無邊無際的絕望。
風雨雷電與心兒守在殿外，聽著裡頭娘娘從未有過的悲聲，面面相覷，眼中盡是擔憂。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音嘶啞，眼淚流乾，媚娘才漸漸止住，
她癱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華麗的帳頂，那上面繡著的龍鳳呈祥，此刻看來諷刺無比。
李治的狎暱之語，交織在她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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