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光陰在湯藥與憂思間緩淌,又似快得難以握住;
帝王的病情時緩時急。蕭薔再不被允許久留甘露殿內,
每回相見都只是隔著屏風匆匆數語,他便以近乎執拗的強硬,命宮人送她返回鳳儀宮。
這日天色陰鬱,世民強撐最後精神屏退宮人,獨坐書案前,
他已瘦脫了形,執硃筆的手顫得厲害,額間沁出細密冷汗,每息皆帶著沉重雜音。
帝王字跡不復往日遒勁,卻一筆一劃力透紙背,恍若傾注生命最後的餘溫:
“......皇后蕭氏秉性柔嘉,輔佐朕躬,功在社稷......其母族魯國公忠勤體國......新君及後世子孫當時時禮敬,保其富貴安康,永不降罪,違者,斬立決。”
書至末筆,他驟咳起來,劇烈震顫令筆幾欲脫手,一股腥甜直衝喉間——
“噗”地一聲,鮮紅血沫噴灑在墨跡未乾的聖旨旁側,如點點悽豔寒梅;
就在帝王氣息奄奄、幾欲伏案之際,殿門猛地被推開!
蕭薔不顧一切地衝了進來,她鬢髮微亂面色蒼白。
見李世民嘴角染血、形容枯槁癱坐御案後的模樣時,眸中盡是驚懼的淚水:
“為何不見我,為何!”
她撲至案前,淚洶湧而出:“你是不是不要薔兒了?”
李世民凝望著她,灰敗的面容竟奇蹟般泛起一絲血色,
他想說些什麼,想抬手拭她淚痕,卻發覺自己連站起來的氣力也沒了,身軀一軟,竟自御座滑落跪倒在地。
少女毫不猶豫撲跪他身前,雙手捧住他倦怠的面頰,
兩人的淚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唯見對方眼中破碎的倒影。
“陛下......”她泣不成聲,只反覆喚著,顫抖的指尖描摹男人深邃的眉目。
李世民亦竭盡最後氣力撫上她絕美卻淚痕斑駁的嬌顏,眸光貪婪而眷戀,氣若游絲:
“莫哭......我的......薔兒......”
恰在此時,蕭薔身軀驟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面色瞬間慘白。
她猛捂住心口,隨即一大口暗紅鮮血自少女唇間噴湧;
濺上李世民明黃龍袍前襟,亦染紅她自己的纖手。
“薔兒?!!!”
李世民目眥欲裂,震駭無以復加,殘存的生命力似被這口血徹底燃作熊熊恐懼與劇痛:
“你怎麼了?!御醫!速傳御——”
“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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