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出去，飛機飛了兩米，在空中轉了個彎，栽在樹底下，機頭插在土裡，機翼翹著。
芳治看了看那個飛機。
“機翼不對稱。左邊高右邊低，所以往右偏。你折的時候兩邊沒對齊。”
小新跑過去撿起來，跑回來，蹲在外公面前。
“外公你幫我折！你折的飛得遠！”
芳治接過來，把紙飛機拆開，紙上有幾道摺痕，皺皺巴巴的。他重新折了一遍，把紙鋪平，用手指頭壓平褶皺，對摺，邊角對齊，再對摺，摺痕壓得深深的。他折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認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折完了遞回去。
小新扔出去——飛機飛了五六米，直直的，不偏不斜，落在地上，滑了一小段。
“哇——好遠！比剛才遠多了！”小新跑過去撿起來，又扔了一次，又飛了五六米。
芳治看著小新跑來跑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動了一下。他又喝了一口。
明旭從屋裡走出來，在緣側上坐下來，手裡拿著那本《蘇菲的世界》。他沒翻開，放在膝蓋上，手指頭按著封面。
“外公。”明旭說。
“嗯。”芳治看了他一眼。
“你年輕時候也看書嗎？”
芳治想了想，認真的回答道：“看。看的不多。工作忙，沒時間。晚上回來累得不想動，洗了澡就想躺下。”
“看什麼書？”
“歷史。還有一些小說。”芳治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木板上，輕輕一聲，“你外婆說我買的書比看的書多。書架上一排一排的，有一半沒翻過。”
明旭沒說話。
芳治看了他一會兒。
“你像你外婆。她愛看書。年輕時候就愛看，現在也看。床頭永遠放著一本書，翻兩頁就睡著了，第二天早上起來不記得看到哪兒了。”
“媽媽說我像外公年輕時候。”明旭說。
芳治沉默了兩秒：“你媽媽說的？”
“嗯。她說外公年輕時候不愛說話，喜歡一個人待著，跟現在的我一樣。”
芳治又看了他一眼。“你媽媽小時候也像你。後來不像了。”
“為什麼？”明旭問。
“長大了。”芳治說，看著院子裡的樹，樹葉在風裡沙沙響，“人長大了都會變。你媽媽變了，你外婆也變了，我也變了。但有些東西不會變。”
小新跑過來，手裡拿著飛機，氣喘吁吁的。“外公！你看我又飛了一次！飛到牆那邊去了！差點飛到鄰居家院子裡！”
“撿回來了嗎？”芳治問。
“撿回來了！翻牆撿的！”小新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褲子上蹭了一塊灰，膝蓋上沒有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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