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傳來的是隱約的嗡鳴，緊接著，那聲音便化作了滔天巨浪。
地平線盡頭，黑壓壓的人潮如同決堤的洪水，漫過了城外的平原，一眼望不到邊際。
數不清的人影攢動著，從四面八方朝著人王城湧來，將整座城池圍得水洩不通。
走在最前排的，全是手無寸鐵的凡人。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大多是附近村鎮的普通人族，以及少量的煉氣修士。
一張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枯井，只有深入骨髓的驚恐在眼底深處微微顫動。
有人懷裡抱著熟睡的嬰兒，有人攙扶著年邁的父母，手裡攥著的不是兵器，而是鋤頭、鐮刀，甚至只是一根隨手撿來的木棍。
他們被身後的人推搡著，機械地邁著步子往前走，哭喊聲、啜泣聲剛一齣口，就被淹沒在排山倒海的口號裡。
緊隨其後的，是身著統一白袍的光明神教教眾。
他們的胸口繡著刺眼的金色太陽徽記，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狂熱得彷彿能燒盡一切。
他們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喊著口號，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手裡揮舞著燃燒的火把和潔白的教旗。
每喊一句，他們的身體就跟著劇烈地顫抖一下，彷彿真的沐浴在了神恩之中。
他們既是喊號手，也是監工，雪亮的聖光杖斜挎在腰間，只要看到有人腳步稍慢，或是敢回頭張望，一道灼熱的白光便會立刻劈下，留下一具焦黑的屍體。
“光明所及，眾生得福！”
“神光所至，皆為神土！”
口號聲整齊得可怕，一波接著一波，重重地砸在人王城的護城大陣之上。
城磚在微微震顫，連城頭的旗幟都被這聲浪吹得獵獵作響。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聖光氣息，混雜著塵土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城頭的修士們，一個個握緊了手中的法寶，指節捏得發白，卻沒有一個人敢動手。
他們法寶對準了城外，可對準的，全是自己的同族。
那些被裹挾的人族，都只是一些凡人，以及低階修士，可他們都是人族。
只要一聲令下，法術落下，最先死去的，只會是這些無辜的人。
而躲在人群后面的光明神教教眾，正等著他們犯下這個錯誤，好名正言順地舉起“淨化異端”的屠刀。
王休武死死地盯著城下那片白色的海洋，拳頭攥得指甲嵌進了掌心，滲出血來。
他看著那些狂熱的教眾，看著那些麻木的凡人，聽著那如同魔咒一般迴圈往復的口號，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一直竄上了頭頂。
這就是王哥說的，艱難的決定嗎？
耀光族居然用這麼卑劣的手段！
“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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