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瓏愣了好久，彷彿這一刻才真正從輕撫康慈的皮膚，到觸碰到她的靈魂。
哪裡是什麼爭後位，爭儲位，爭太后位的狗血劇情，她被後世爽文式清宮戲嚴重帶偏了。康慈雖才40歲卻早已是風中殘燭，不過為了親兒子恭親王強撐一年是一年啊。
她差點用後世的宮鬥劇思維去演這部電影，後知後覺才發現這是多可怕的事情！於是抬眸看劉小慶的眼神里，又多了些感激。
“小慶姐你不知道，如果按我自己原本的設計，明天咱倆的戲份，我可能會對你陰陽怪氣，也可能對你擺下馬威。現在想想也太臉譜化了，如果康慈真這樣做了，那她這個十年時間從靜貴人晉升到皇貴妃並且攝理六宮的人，得有多膚淺啊！我現在一背的冷汗，我都能想象李翰翔導演看到我這樣演康慈，得怎麼個吹鬍子瞪眼！”
劉小慶遞給她一串油亮亮的娃娃菜：“吃片葉子冷靜冷靜。”江雪瓏接過來，吃得像只兔子。
“便是那懿貴妃，野心手腕都夠硬，也從沒見她對誰甩臉子、說怪話。那些都是虛招子，真要動真章的人，向來是笑著臉，下狠手。”劉小慶慢悠悠說著，手裡的籤子“噗”地插進肥嫩的羊肉裡，動作輕描淡寫，卻帶著股不容錯辨的利落，江雪瓏看在眼裡，沒來由打了個激靈。
梁嘉輝伸手抽走那串羊肉，塞進嘴裡大嚼，含糊著揶揄：“你們兩個不吃肉也別搞到核突啦，我還要吃的嘛。”
江雪瓏把所有肉都推到他面前：“那你吃快點，我們一會兒還得騎回去。”
梁嘉輝一愣，想到江雪瓏騎車的速度，瞬間肉串都不香了。
……
三人慢悠悠回到酒店已是凌晨，由於江雪瓏是劇組後安排進來的人，所以房間樓層不與其他人一起，三人在電梯裡分別。
剛拐過走廊，就見一道西裝革履的身影斜倚在牆側，指尖似有若無地輕叩著牆面。那人見她走來，唇邊漾開一抹溫和笑意，聲音壓得恰到好處：“江小姐，讓我好等。”
江雪瓏依舊維持著方才的步速，穩步上前，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語氣平淡：“你又沒說要來。”她抬眸看他，“是來跟我解釋的？”
他沒有直接應話，只微微側身：“我在頂層行政酒廊定了位子，要不要上去喝一杯？”
江雪瓏沉吟片刻。周世銘這人向來來無影去無蹤，要是錯過了今晚，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機會揭開他那層神秘的面紗。於是點了頭：“好啊。”
……
頂層行政酒廊裡光線昏沉，唯每張桌案上擺著一盞小燈，昏黃光暈圈住一方天地，私密性極好。或許是時間太晚了的關係，客人早已散盡，唯留一位調酒師等著預定席位的客人，靜立在吧檯後面。
兩人在窗邊的位置坐下，抬眼正望見長安街兩側的十三球錦桃燈，在北京初秋的深夜裡，照亮了十里長街。
江雪瓏點了杯「北京司令」——伏特加打底，混著蜜瓜力嬌酒、蘋果力嬌酒的甜香，兌入菠蘿汁與蘇打水，盛在長飲杯中，那抹寶石綠在燈下流轉，剔透如淬了光的翡翠，杯口斜斜插著片橙皮，添了幾分靈動。
周世銘點了杯「血腥瑪麗」——伏特加混著番茄汁的稠厚，調入檸檬汁與辣椒油的辛烈，盛在矮胖的古典杯裡，酒液紅得似血，在杯壁上掛出淡淡的痕，杯口插著根芹菜杆，綠得扎眼，襯得那抹紅愈發詭麗。
兩人目光在對方杯盞上一錯，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周世銘先開口，語氣輕緩：“我早就知道，憑江小姐的本事，要看穿我並不難，全看你感不感興趣知道罷了。”
江雪瓏挑了挑眉，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這麼說，你是故意勾起我興趣的？為什麼不繼續藏著呢？”她搖了搖手中的北京司令，氣泡輕輕往上冒，“是有什麼事，要我搭把手？”
周世銘啜了口血腥瑪麗，舌尖漫過辛辣的暖意，嘴角笑意卻依舊溫和：“我沒記錯的話，你已經拒絕我兩次了。”
江雪瓏也淺嘗一口北京司令，清甜裡裹著微醺的烈，語氣淡得像杯裡的冰：“那接下來，或許就是第三次。”
周世銘握著古典杯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杯沿，血色液體在他手中流淌，江雪瓏恍惚間，竟又想起他指尖曾溫柔撫過頸動脈的畫面。
“那我們做個交易如何？”他眼眸垂著，落在杯中晃動的紅影裡，江雪瓏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不妨說說看。”
周世銘指腹按住一張照片，順著桌面推到江雪瓏面前：“這個人，早就該死了。能苟活到現在，江小姐覺得，憑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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