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漫過紗簾，在臥室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江雪瓏剛要撐起身子，便被身側的力道按了回去。張國容的腦袋在她頸窩輕輕蹭著，髮絲掃過肌膚帶著微癢的暖意，聲音還裹著未醒的慵懶：“今天是在這裡的最後一天了，多賴會兒。”
江雪瓏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指尖掠過他的肌膚，笑意漫在眼底：“一會兒湯鎮夜和阿翁就要到了，難不成你想讓他們兩個來掀被子？”
張國容掀開眼，長睫上還沾著點睡意：“他們來湊什麼熱鬧。”
“來給你搭把手搬家啊。”江雪瓏捧著他的臉，指腹蹭過他下巴的胡茬，“昨天跟他們聊《Running n》的時候提了一嘴你今天要搬家，他們非要過來幫忙，我想著多兩雙手確實快些，就沒有再三推辭。”她晃了晃他的臉，“你不想讓他們來？”
“倒也不是，”他望著她眼底的光，指尖纏上她散落在枕側的長髮，“只是更想跟你安安靜靜過二人世界。不過有朋友來熱鬧一下也好，他們幾點到？”
江雪瓏偏頭看了眼床頭櫃的鬧鐘，錶盤上的指標正悠悠晃向九點：“快了，估計這時候已經在路上了。”
張國容嘴上應著，胳膊卻把她圈得更緊，長腿也纏了上來，像只不肯撒手的大型犬：“那就讓他們來掀被子好了，大不了下次我們也去掀他們的被子，有來有往，一報還一報。”
話音剛落，門鈴就叮咚響了。
江雪瓏一看時間，不多不少正好九點：“倒是踩著點來的。”她穿著香檳色真絲吊帶睡裙，隨手抓過搭在床尾的米白色針織衫套上，赤著腳咚咚咚跑下樓，裙襬隨著腳步輕輕晃。
門剛拉開一條縫，外面兩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就跟偷東西似的鑽了進來，帽子壓得低低的，墨鏡遮了半張臉。江雪瓏關上門倚著門框笑：“阿翁現在是當紅小花，裹成這樣我懂，湯鎮夜你這是幹嘛？以為自己很紅嗎？”
“我……覺得自己還蠻紅的呢？”他摘了帽子墨鏡，露出一張帶笑的臉：“她遮我不遮，反而更惹眼。不如一起裹嚴實了，省得被狗仔盯。”
“打算一直瞞著？”
“現在《射鵰》還沒播完嘛，想等她人氣穩定一下再說。”湯鎮夜邊說邊探頭朝樓上臥室看，“萊斯利呢？還沒起床？”他忽然促狹地笑起來，“哦～我們按門鈴的時候，你們該不會還在……”
“湯鎮夜，”樓梯上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張國容套著件黑色T恤和淺色短褲，頭髮有些凌亂，懶洋洋地倚在扶手上，“拍拖拍得膽子肥了？阿瓏，給他來一腳。”
江雪瓏朝翁美菱偏了偏頭：“人家女朋友在，給他留點面子。”
翁美菱笑道：“你們兩個都想揍他嗎？我幫你們！”話音未落就伸手去抓，湯鎮夜像習慣了這種場面似的早有準備，立馬跟泥鰍一樣從她指尖滑走了，兩人頓時在樓下追逐起來，碰得旁邊紙箱發出簌簌的響。
江雪瓏立馬喊道：“喂，你們兩個小心點，別磕碰到了。”樓下本就不寬敞，因為要搬家就比平常更亂了一些。
“萊斯利你看，老大怕我磕碰到了！”湯鎮夜一邊躲翁美菱一邊朝站在樓梯上的張國容喊，張國容插著褲兜走下來，吊兒郎當地說：“阿瓏是怕你磕碰到了我的東西，碰壞了照價賠啊。”
江雪瓏往上走了兩級臺階，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你看他們，像兩個沒長大的小孩一樣。”
張國容側頭看她，眼底的笑意溫柔得像化不開的糖：“那我們像什麼？”他大拇指腹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兩個家長？”
……
十一月的香港，空氣裡還殘留著夏末的餘溫，傍晚的風卻已帶上幾分清爽。躍層公寓裡，暖黃燈光漫過滿地紙箱，將搬家工人忙碌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這裡是張國容住了兩年的地方，牆上還留著傢俱挪走後的淺痕，此刻正被打包的聲響填滿。
“萊斯利，你這箱子裡裝的全是黑膠唱片？沉死了！”湯鎮夜穿著休閒襯衫，額角沁著細汗，正扛起一個半人高的紙箱，朝正在收撿畫框的張國容喊了一嗓子。
他身旁的翁美菱穿著條牛仔揹帶褲，懷裡小心捧著幾盆綠植，眼睛亮晶晶地掃過空蕩蕩的客廳：“看著不大的地方，竟藏了這麼多寶貝。我們四個收拾了一下午才理出個頭緒，”她忽然歪頭笑，“容哥是念舊吧？不然早該換個寬敞些的地方了。”
湯鎮夜聞言連忙用胳膊碰了碰她，眼神里都是“你說錯話了！”的警示訊號。翁美菱吐了吐舌頭，趕緊抱住手裡的盆栽往大門走：“我去把植物搬到車上！”
江雪瓏正蹲在地上往紙箱裡塞書，聞言動作頓了頓，抬眸時恰好撞進張國容望過來的眼裡。
本來翁美菱無心的一句話，因為湯鎮夜的敏銳叫停，反倒顯得有什麼了，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江雪瓏嘆了口氣，過去的事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沒什麼好避諱，她難道不知道這座小公寓不止裝了她和張國容的回憶嗎，她只是不想去腦補而已。就像搬走傢俱後牆上留下的淺痕，擦不掉卻也不必時時盯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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