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瓏走到打氣球的攤位前，接過攤主遞來的氣步槍時，眉頭不著痕跡一挑，這把玩具槍，竟然比想象中還要沉一些。
她把槍舉到臉側。視線穿過準心看向前方，帆布上的三十五顆綵球在山風裡輕輕晃悠，紅的黃的藍的，像一串懸在白雲間的彩色標點。
當準心對準第一顆紅球時，她聽見湯鎮夜在不遠處跳繩的地方喊了句“阿瓏加油啊別打偏啦”。
“砰。”紅球在準星中央炸開，彩屑紛飛的剎那，江雪瓏已經垂下槍口，右手握住冰冷的上膛拉桿。拉桿很重，金屬齒輪咬合的阻力讓她手腕青筋微跳，必須用整個小臂的力量往後拽，“咔噠”一聲，第二發子彈上膛。
劉得華站在她側後方兩步遠，目光始終沒離開她握槍的手。那雙手平時總顯得纖長柔軟，此刻卻穩穩託著沉重的槍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第三顆氣球爆掉時，他看見她搭在槍托上的左手小指輕輕顫了一下——是槍身的重量開始壓迫肌肉了。
“我幫你拉！”他說著便走過去想要幫她上膛，洪七公的打狗棒卻突然伸出，斜斜橫在兩人之間：“幹什麼？想犯規？”老乞丐笑得眯起眼，“犯規罰停一刻鐘。”劉得華只好訕訕作罷。
江雪瓏沒回頭，只是調整了一下持槍的姿勢，準心便再次穩穩對上氣球。每一次扣動扳機前，她都會微微屏住呼吸，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第十發子彈擊爆綠氣球時，她的兩隻胳膊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上膛拉桿拽到一半時，槍身因手抖而晃了晃。
“阿瓏！”湯鎮夜那邊跳繩頻率亂了半拍，“不行就換華仔上啊！”
她沒應聲，只是將拉桿猛地拽到底。風聲裡傳來更密集的跳繩擊打地面聲，還有湯鎮夜邊跳邊喊“洪老前輩，這個攤主是不是練過的啊！跳得太專業了吧！”的咋咋呼呼，但這些聲音都像隔了層毛玻璃，在她專注的瞳孔裡碎成模糊的低鳴。
第二十五發，第二十六發……帆布上的綵球漸漸稀疏，在風中微微搖晃。江雪瓏的虎口被槍托硌得發麻，風把碎髮吹拂到臉側，她卻渾然不覺，彷彿進入了一種忘我的狀態，槍桿橫向移動，準心穩穩套住最後一顆氣球的圓心。
“砰。”
第三十五顆氣球炸裂的聲音與湯鎮夜“哎呀跳錯了”的哀嚎同時響起，江雪瓏這才發現自己整個右臂都抖得厲害。
“全中！”攤主瞪圓了眼睛，把攤位上獎品區的一碟道具蒸豆腐取了出來，“這「二十四橋明月夜」，就歸你了！”
劉得華幾乎是立刻上前一步，想接過她手裡的槍，卻見她先一步鬆開手指，槍身因慣性微微下墜時，她用左手穩穩托住了。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明媚的臉上，微風吹起臉側的髮絲，抬眸看向他時，像是剛從一場酣戰裡抽身，帶著點未散的凌厲。
“阿瓏，你……”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只化作低笑，“原來你玩這個這麼厲害。”
江雪瓏甩了甩髮酸的胳膊，抬頭看見洪七公捻著鬍鬚笑得意味深長，湯鎮夜望過來邊跳邊喘氣，嘴裡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阿瓏贏了？！”
她忽然覺得山頂的風都輕快了些，便也彎起嘴角，指尖無意識蹭了蹭槍身上的木紋，像是在回應劉得華：“或許，上輩子是個戰士吧。”
江雪瓏把槍還給攤主，端起那碟“二十四橋明月夜”遞給洪七公：“洪老前輩，您先用著，後面兩道菜馬上就好。”
洪七公嘿嘿笑出聲：“我瞧著，怕是馬上好不了嘍。”他朝江雪瓏身後揚了揚下巴，她旋身望去，只見湯鎮夜已經累得四仰八叉癱在地上，額角的汗珠子順著髮際線流向耳朵，正在嚮導演大聲“控訴”：“不公平不公平！這個攤主是跳繩比賽冠軍，誰能比得過他啊！”
劉得華緩步走過去，雙手插在褲兜，低頭俯視著地上的人，聲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篤定：“就算攤主再厲害，他也只有一個人，而我們有四個，車輪戰也能讓他吃不消。”他伸手把湯鎮夜從地上拉起來，“你去旁邊休息，第二輪，我來。”
此時的吳佳莉，彷彿周遭的喧囂都被隔在一層無形的屏障外。她垂著眼眸不發一語，在無聲的角力之間，面前的積木已穩穩摞到第六層。
江雪瓏立在跳繩攤位與搭積木攤位之間，目光不時左右逡巡。吳佳莉那邊，彷彿時間都隨著她的呼吸動作慢了下來，指尖積木落下時輕得像風拂過，又帶著一錘定音的利落；而劉得華這邊，縱然跳得又穩又快，繩影翻飛如銀弧，可比起攤主那近乎教科書般的速度與技巧，終究還是慢了半拍。她蹙起眉，這樣下去，就算她們四個每人輪流跳一遍，攤主的耐力也不見得會消耗多少，到時候車輪戰術還沒有勝利，第一組的人馬恐怕就要趕到了。
她朝湯鎮夜那邊遞去個眼色，湯鎮夜瞬間心領神會，一骨碌爬起來，晃悠悠兩步就湊到攤主面前。洪七公攥緊了打狗棒，眼睛瞪得溜圓，就等他稍有違規之舉便好出聲罰停。誰知湯鎮夜忽然綻開個笑，聲音軟得發膩：“哥哥，你生得好靚仔。”那語氣裡的撒嬌勁兒，聽得人後頸莫名一涼。
洪七公手一抖，差點把打狗棒摔在地上；劉得華腳下一個趔趄，險些絆了自己一跤；江雪瓏嘴角抽了抽，偏過臉去；吳佳莉捏著積木的手頓了頓，暗自慶幸剛才沒鬆手，不然這塔怕是已經塌了。
唯一的“收穫”，是攤主指尖猛地一顫，繩子“唰”地纏上腳踝。這一停，便耽誤了足有好幾秒。湯鎮夜眼睛亮了，彷彿摸到了制勝的法門。
他圍著攤主或站或蹲，一會兒歪頭打量，一會兒繞著轉圈，嘴裡絮絮叨叨沒停，淨是些不著邊際的話。起初還真管用，攤主的節奏明顯亂了。可沒多久，攤主像是築起了屏障，任他說破嘴皮也無動於衷，顯然是耐受閾值提高了。
湯鎮夜絞盡腦汁卻收效甚微，抓著頭髮冥思苦想，忽然一拍大腿，嘴角勾起抹“不懷好意”的笑。他貓著腰躲到樹幹後，窸窸窣窣不知在搗鼓什麼。片刻後猛地躥到攤主面前，在對方完全沒防備的當口，“唰”地敞開外套——裡頭竟是空空如也，光溜溜的胸膛就這麼亮了出來。
攤主低呼一聲，嚇得猛地往後一跳，正絆在繩上，“咚”地跌坐在地，落地後還連滾帶爬往後蹭了兩步，像是見了什麼洪水猛獸，臉色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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