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珍珍放下電話後聳聳肩,重新戴上耳機,回到落地窗前,繼續剛才被打斷的站樁。
就在這時,一根看似普通的麻繩,悄無聲息地從天台護欄外垂了下來。緊接著,一個胖乎乎的身影,頗為狼狽地順著繩子滑了下來,正是玄真子。
他懸在落地窗外,看到裡面閉著眼、戴著耳機對外界一無所知的徐珍珍,急得手舞足蹈,大喊大叫,試圖引起她的注意。可徐珍珍毫無反應。
玄真子一激動,手上沒抓穩,胖胖的身體“哧溜”一下往下滑去,瞬間消失在窗外。
過了大概五六秒,他才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滿臉通紅地重新爬了上來,見徐珍珍還是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樣,徹底沒了脾氣。他無奈,只得單手掐了個子午訣,調動體內法力,朝著窗內徐珍珍的眉心隔空一彈!
一道微不可察的氣流掠過。
徐珍珍只覺得眉心一涼,像是被冰針刺了一下,頭猛地向後一仰,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
“媽呀!”她嚇得驚呼一聲,連連後退。只見明亮的玻璃窗外,赫然貼著一張胖臉,鬍子眉毛都被燒得焦黑捲曲,看起來既滑稽又驚悚。
徐珍珍撫著胸口,好不容易鎮定下來,才認出是玄真子,趕緊跑到天台,手忙腳亂地把這位不走尋常路的道士給撈了上來。
“道長!你怎麼回事啊?有電梯不走,怎麼老是爬樓外面?很危險的!”徐珍珍心有餘悸地問道。
玄真子喘著粗氣,一臉晦氣地拍打著身上沾到的灰塵:“我倒是想走電梯!可樓下那兩個保安,死活不讓我進來,非說我是可疑人物!道爺我這通身的浩然正氣,他們看不見嗎?簡直倒反天罡!”
徐珍珍打量著他——一身皺巴巴、沾著塵土的舊道袍,下襬還被燒掉了一角,變得破破爛爛,連八字鬍和眉毛,也被火燒得只剩下一半,焦黑捲曲,鼻樑上的眼鏡也滿是煙熏火燎的痕跡……這模樣,換作她是保安,恐怕也不會放行。
“江老闆呢?快叫她出來!這回出大事了!”玄真子顧不上丟臉,焦急地問道。
“阿瓏去臺灣了,今天剛走。”
“什麼?!去灣灣了?!”玄真子一聽,胖臉瞬間垮成了苦瓜,一拍大腿:“哎喲喂!這下可真是茅坑裡打手電——找屎(死)啊!道爺我這次牛皮吹大了,褲襠都快要漏風啦!江老闆不在,這戲沒法唱了!”
“到底怎麼了?”徐珍珍見他這副模樣,又好笑又緊張。
玄真子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活靈活現地比劃起來:“還不是江老闆之前喊我去南丫島打架!結果正主沒碰上,倒撞上個玩火的哥們兒!好傢伙,那火球扔得,跟過年放煙花似的,差點把道爺我這身神膘煉成油!那我不得你不仁我不義?就使了秘法,把他那不安分的小魂兒給暫時‘保管’了一下。”
他賊頭賊腦地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彷彿在說什麼了不得的八卦:“誰承想,這孫子居然不是獨狼!後面跟了一串兒!烏泱泱的,跟特麼旅遊團一樣追著道爺我滿香港跑!這彈丸之地,道爺我躲都沒處躲,再藏下去,就只能跳海了!這不,趕緊來找咱們江老闆江湖救急嘛……”
徐珍珍聽得臉色發白,猛地打斷他:“等等!你說你被一群人追?那你跑這裡來,萬一……萬一被跟上了怎麼辦?!”
她的話音剛落,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擔憂一般,天台四周,圍牆上,水塔上,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十幾二十道身影,將他們二人團團圍住。
這些人打扮各異,但眼神都帶著一股陰冷的邪氣。
為首的是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臉上還嚴嚴實實戴著個黑口罩的男人。他從包圍圈中緩緩踱出,目光像毒蛇一樣掃過玄真子和徐珍珍,即便看不清全貌,也能從他那微眯的雙眼裡讀出滿滿的譏誚。
“胖道士,”他聲音隔著口罩,帶著點悶響,更添了幾分貓捉老鼠的戲弄,“我還以為你慌不擇路,是跑來搬什麼了不得的救兵了。結果……”他刻意拉長語調,眼風掃過徐珍珍,“就是這麼個小丫頭?怎麼,是嫌自己一個人上路太寂寞,還得拉個女人陪著?該不會是你的小情人吧?嘖嘖,真是至死不渝啊……”
玄真子本來還縮著脖子假裝鵪鶉,一聽這話,立馬不幹了,叉著水桶腰就懟了回去:“喂喂喂!那個穿得一身黑跟奔喪似的!大熱天捂個口罩,你是肺癆鬼投胎還是醜得不敢見光啊?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道爺我行走江湖,靠的就是清清白白的人品!這位美女助理,跟道爺我是純潔得不能再純潔的革命友誼!你少在那裡滿嘴噴糞,汙人清白!” 他嘴上吼得山響,腳底下卻誠實地往徐珍珍那邊挪了小半步,尋求一點心理支撐。
黑口罩男人被他這番連珠炮似的胡言亂語頂得一噎,露出的那雙眼睛瞬間陰鷙得能滴出水來,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不知所謂!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們這對‘革命戰友’,一起上路!”
剎那間,陰風咆哮,殺機迸現!天台上那十幾二十道黑影,如同被解開枷鎖的地獄惡犬,裹挾著刺骨的寒意與凌厲的殺氣,從四面八方朝著孤立無援的玄真子與徐珍珍猛撲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