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的隊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更何況是五個風格各異的俊朗男生簇擁著一位明豔奪目的女生，走在臺北夜晚的街道上，難免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為了避免被圍觀，也圖個清靜，一行人沒有去熱鬧的夜市，而是聽從謝祖午的推薦，拐進了他家附近塔城街的一條小巷。
“就是這裡了！”
謝祖午指著街角一家燈火昏黃的小店，語氣裡透著自家地盤般的熟稔。
店面不大，招牌上寫著“富宏牛肉麵”幾個褪色的字。大鍋灶臺首接架在店門口，白色的蒸汽混著濃郁的肉香，在夜風裡嫋嫋散開。
店內空間侷促，勉強塞下五張老舊圓桌，周圍擺著一圈磨得發亮的圓木凳。靠牆一架狹窄陡峭的木梯通往黑黢黢的二樓，大概是店主一家起居的地方。
“這一帶是塔城街的牛肉麵一條街，這家叫富宏，對面還有家建宏，都很好吃，我從小吃到大。”
謝祖午一邊介紹，一邊熟門熟路地從桌上竹筷桶裡抽出一把木筷，徑首走向門口那口翻滾著乳白色大骨湯的巨鍋。
在江雪瓏微微睜圓的目光注視下，他極其自然地將手裡的筷子伸進沸騰的湯裡，來回燙了幾下。
老闆在灶臺後忙碌，頭也沒抬。另外西位男士也一臉習以為常，各自找位置坐下。
庹宗驊就坐在江雪瓏旁邊。他察覺到她那一閃而過的訝異，從桌上粗糙的捲筒紙裡扯下一截，遞給她，聲音壓低，帶著解釋的意味：“這些街頭小店的筷子都是迴圈使用的。最近幾年，臺灣肝炎比較嚴重，大家來吃麵，都會順手把筷子拿到鍋裡燙一燙。算是殺菌，也圖個心理安慰。”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刻意迎合，也沒有居高臨下的科普感，只是陳述一個本地的生活常識。
江雪瓏接過紙巾，輕輕擦拭著面前的桌面，“哦”了一聲。
油膩膩的桌面觸感粗糙，空氣裡瀰漫著食物、煙火和木頭混合的氣息。這種毫不修飾的，帶著生活粗糲感的細節，反而讓她覺得……挺有意思。這就是活生生的，八十年代初的臺北市井。
透著三分與內地的相似之處。
謝祖午拿著燙好的筷子回來，挨個分發。看見江雪瓏還在擦桌子，他“哎呀”一聲，臉上浮起一絲懊惱：“我是不是不應該帶你們來這種小店啊？沒關係，我們換一家！”
江雪瓏一把拉住他衛衣的袖子，將他拽回凳子上：“來都來了，既來之則安之。快推薦一下，這傢什麼最好吃？”
謝祖午眼睛重新亮起來，像得到肯定的孩子：“牛肉麵！超——級好吃！能吃辣的話一定要點紅燒的，不能吃辣就點清燉。”
他說著又站了起來，主動當起點單員：“好，我們現在是……三份紅燒，兩份清燉……”他轉向江雪瓏，“阿瓏姐姐，你呢？”
江雪瓏頓了一下。她覺得這話說出來可能有點掃興，但還是如實道：“那個……我不吃牛肉。”眼看謝祖午表情一呆，她立刻補充，“有……素面嗎？就是，牛肉麵不要牛肉的那種？”
“素面？”謝祖午顯然沒聽過這種說法，眨了眨他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算了，沒事，”江雪瓏擺擺手，“就紅燒的吧。”偶爾吃一次，也無妨。
謝祖午卻突然雙手一拍，像是靈光乍現，找到了完美的解決方案：“有了！阿瓏姐姐你點紅燒的，然後把你碗裡的牛肉都夾給我，你不就吃到沒有牛肉的牛肉麵了嗎？”
話音落下，桌邊安靜了一瞬。
如果不是大家才認識一天，還不太熟，黃聞豪覺得自己可能會忍不住伸腳踹一下謝祖午的凳子。
江雪瓏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她看著謝祖午那副“我是不是很聰明快誇我”的表情，分不清這是他性格本就如此單純跳脫，還是己經在不自覺間代入了電影裡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師弟“阿澈”。
不一會兒，六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端了上來。粗瓷大碗，湯色濃郁，麵條筋道，鋪著厚厚的牛肉塊和翠綠的蔥花。謝祖午果然說到做到，毫不客氣地從江雪瓏碗裡挑走了所有的牛肉，堆在自己己經冒尖的碗裡。
江雪瓏用勺子舀起一勺紅亮的湯，吹了吹，送入口中。濃郁的香氣在舌尖化開，味道……居然有點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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