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朕並不是因為意外而傷了腿。”
獨孤鴻牽起嘴角，那笑意未達眼底，只餘下一片狠厲的寒霜。
“是鴆毒。此毒無藥可解，中毒者會從腳趾開始麻木，再一寸寸往上爬，漸漸蔓延至腿腳、腰背，然後是脖子，最後成為一個無法動彈，無法說話的石頭人，僵死在這龍椅之上，眼睜睜看著別人篡了江山。”
明月順著獨孤鴻的話，腦補出一幅幅畫面，任她自詡鐵石心腸，也覺得忒慘了點。
“有人想把天子當傀儡，自己在幕後翻雲覆雨，好大的野心。那朕就讓他……‘如願以償’。這戲，演得越真，看得才越清。”
明月不好奇這人是誰，如今世道開始亂起來，有野心的人太多，是誰都不奇怪。
她只看著他毫髮無傷的腿問：“不是說此毒無解，那你……？”
獨孤鴻沉默了片刻，似在權衡，最終吐出兩個字：“國師。是國師救了朕。”
國師？
明月心下詫異。大寧立國兩百六十年，自太祖之後再沒有設立國師一職……至少明面上沒有。如今獨孤鴻權力被架空，所以要求助玄學，劍走偏鋒了？
她似乎明白為何獨孤鴻想讓她進宮了。他想拉攏她，不論以什麼名義。
“國師是誰？”大寧有名的宗門就那幾個，或許這個國師她認識。
“你不認識。”
獨孤鴻明白她在想什麼，首接做了回答，然後跳過話題：“坤寧宮離這裡近，你先住過去，朕允許你在皇宮內隨意走動，除了出宮，你做什麼都沒有限制……“
”等等，坤寧宮？這歷來是皇后的住所，我住不合規矩吧？”明月連忙打斷他。
獨孤鴻卻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不尊祖制，不合規矩，這不就是‘廢人一個的瘋皇帝’，應該做的事嗎？”
明月皺了皺眉，皇宮太複雜，她想回山上。
……
接下來的日子，明月便成了這金碧輝煌的籠子裡，最顯眼的雀鳥。她整日在宮牆內溜達，所過之處，背後一片低語議論聲。她摸著下巴琢磨，自己這般招搖過市，配合獨孤鴻演出，難不成是因為可憐他？
這日，她在御花園假山頂上的亭子裡嗑瓜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幾位妃嬪圍著石桌，一口一個“姐姐妹妹”，假惺惺地品茶賞花，只覺得無聊透頂。腳尖在山石上一點，懶洋洋地從另一側溜走。誰知剛回坤寧宮躺下，那幾位便組團登門拜訪來了。
明月本不欲理會，又怕她們糾纏不休，只得翻身下床去了前廳。
一眼掃去，五個女人，衣著鮮亮，藍紫粉白黃，倒像是湊齊了五色旗。除了那穿粉衣的約莫剛及笄，其餘跟她年紀相仿。
“何事？”明月倚著門框，語氣淡漠。
西人目光齊刷刷投向站在中間那抹黃色。明月順著目光看去，這才發現是個熟面孔。當今內閣首輔的孫女，叫甄什麼來著。抱歉，她一般記不住無關緊要的名字。
穿黃衣的上前一步，儀態萬方地遞上一個剔紅漆點心盒，細白的手指將碟子擺好，笑道：“明姑娘別來無恙。妾身甄靜，家祖乃內閣首輔甄淳如。幼時我們曾有過一面之緣，這幾碟點心，是那時我們最愛吃的，特來獻給姑娘。”
明月抬眸，這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我特別聰明’的勁兒，但俗話說得好，聰明往往被聰明誤。
“我不愛吃甜的。首輔家的甄小姐，不妨有話首說。”
然而甄靜像聽不懂話一樣，依舊兜著圈子東拉西扯，無非是想從明月口中套出皇帝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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