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何苦呢?替劉小璐出氣,去打什麼黑拳,結果把自己打進禁閉室了。人家劉小璐感激我,又不能嫁給我;開山炮被我打殘了,又不能給我發獎金;楊無邪被我得罪了,又不能請我吃飯。我圖啥?圖個熱鬧?”
“圖個教訓。”欒振江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說完又低下頭繼續抄。
田平安被噎了一下,重新躺下去,望著天花板,開始自我安慰:
“不過話說回來,被關禁閉其實也算是公安機關對民警最輕的處分了。這玩意兒不是行政警告,不是記過,不是記大過,更不是開除出公安隊伍。禁閉處分是不記入檔案的,不影響以後升職評優。說白了,就是關你幾天小黑屋,讓你冷靜冷靜,出去之後你還是你,檔案上乾乾淨淨的。”
“這倒是實話。”欒振江難得地附和了一句,手上的筆依然沒停。
想到這裡,田平安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他翻了個身,側躺著,自言自語道:
“這麼一想,武局長那幫老傢伙對我還是挺好的。要是真給我弄個警告處分,我這輩子都得揹著這個處分過日子了,以後提幹、評先進、調級別,處處受影響。那可就真虧大了。”
“你總算想明白了。”欒振江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他撓了撓頭,又補了一句:
“所以說,這幫老傢伙雖然表面上兇巴巴的,拍桌子瞪眼睛的,但心裡還是有數的。知道我這次雖然莽撞,但畢竟抓住了馬奎,立了功,所以法外開恩,給了個最輕的處分,意思意思就完了。嗯,這麼一想,武局長還是挺可愛的。”
“這話你敢當著他的面說嗎?”欒振江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田平安縮了縮脖子:“那還是算了……我還沒活夠。”
他翻了個身,仰面朝天,雙手枕在腦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行吧,七天就七天,就當是帶薪休假了。反正有吃有喝,還有人陪著聊天——雖然欒隊長你不太愛說話吧,但好歹也算個人影兒。總比一個人關在黑屋子裡強。”
欒振江沒有接話,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著,但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卻一直沒散去。
田平安趴在鐵床上,側著臉看著欒振江那副認真抄寫的身影,心裡開始琢磨起來。
他看欒振江抄筆記那個勁兒:
腰板挺得比標槍還直,握筆的姿勢跟小學生練字帖似的,每寫一行還要停下來核對一遍原文,確保沒有一個錯別字。
那專注的神情,那虔誠的態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老和尚在抄《養心經》呢。
田平安暗歎一聲:我也是服了!
他對欒振江這人還是有些瞭解的,公安機關裡邊有很多這樣的人。
這種人啊,滿腦子都是怎麼進步。
上班想著怎麼完成任務,下班想著怎麼學習提高,連抄個報紙都抄出了一股朝聖的味道。
腦子裡除了工作和學習,恐怕就沒什麼自己的業餘愛好了。
不聽流行歌曲,不看武俠小說,不喝酒不打牌不吹牛,人生的樂趣全寄託在“明年能不能評個先進”上。
他越想越覺得有意思:這樣的人,其實等於是把自我上交給組織了。
不能說不好,但總覺得這樣的人生,少了點什麼。
就像一盤菜,鹽放得剛剛好,營養也齊全,就是忘了放辣椒——能吃,但不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