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恭恭敬敬地放回摺疊床上，嘴裡還不忘補一刀：
“高隊，消消氣，消消氣。這人嘛，抓都抓了，咱們慢慢審唄。萬一審出個大案要案來，您還能立個功呢。”
高航瞪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滾蛋！”
“高隊，那我真滾了啊？您可別再打電話叫我了，我這剛醞釀出一點睡意。”
“走嘞。”田平安麻溜地轉身，這胖球一閃身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
手還沒來得及從門把手上鬆開，屋裡就傳來一聲炸雷般的吼叫：“田平安！你給我滾回來！”
田平安一個激靈，趕緊推開門，探頭進去，臉上掛著討好的笑：“高隊，你當我是個球體啊？”
“少跟我嬉皮笑臉的，進來，把門關上。”
田平安老老實實地重新走進來，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下。
這回他不貧了，因為他看出來高航臉上的表情不是煩躁，而是認真——那種深更半夜、四下無人時才露出來的認真。
高航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田平安，自己也叼上一根，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不散。
田平安接過煙，藉著燈光瞅了一眼煙桿——白底黑字，赫然印著“將軍”二字。
他心裡暗暗嘀咕了一聲：喲呵，將軍煙。
這可是市場上定價最高、檔次最高的捲菸，享有中國“555”之美譽，與“中華”“雲煙”“紅塔山”並稱“四大名煙”。
高隊長自從當上隊長之後，抽菸的檔次果然不一樣了。之前還沒有注意這個情況，這會兒仔細一看，才知曉。
師父這老登，終於也鳥槍換炮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啪地點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一股醇厚的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不嗆不辣，綿柔中帶著一股淡淡的烤香，回味裡還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意。
田平安忍不住又咂了一口，在心裡暗暗品了品。
這將軍煙的味道確實不一般，跟外菸完全是兩路子。
外菸勁兒大，霸道，一口下去像被人踹了一腳胸口；這將軍煙綿裡藏針，看著溫吞吞的，後勁兒卻足得很，抽完了嘴裡還留著一股子乾淨的回甘。
難怪能跟中華、雲煙它們並稱四大名煙，確實有兩把刷子。
他吐出一口煙霧，然後笑嘻嘻地開口道：
“高隊，您現在抽菸，怎麼不剪菸屁股了呢？”
高航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煙，又翻過煙盒反正面瞅了瞅，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小田啊，你說得對，我以前是愛剪菸屁股。那時候抽的都是便宜煙，菸絲糙，有衝勁，不剪掉最後一截，總感受衝勁還是不足。所以習慣了，總覺得這些東西都得自己加工一下，才能入口，要的就是頂一下的衝勁兒。”
他又吸了一口，徐徐吐出煙霧，目光變得有些深遠：
“可現在我也想明白了——人生，難道不應當經常換個活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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