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借錢,目光越過我肩膀,在我身後的時紫意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又回到我的臉上:“你們從哪來?”
“津沽。”
時紫意搶在我前面回答了:“我們是做舊貨生意的,白天在村裡轉了一天,光顧著看東西,沒注意時間。”
女人思索了兩秒,然後側身讓開了門口:“進來吧,我姓田,叫我田嬸就行。”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我男人姓田,他死了以後我就頂了這個姓,村裡人都這麼叫。”
院子比外面看著要大。
三間正房,東西各一間廂房。
西廂房的門鎖著,門鼻上掛了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鎖。
東廂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絲昏黃的光。
院子中中間有一棵李子樹,樹幹上綁著一根紅布條。
跟村口那些人家窗戶上掛的一模一樣。
李子樹底下擱著一口水缸,水上面飄著半個葫蘆瓢。
田嬸領著我們進了正房的堂屋。
堂屋的陳設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了,一張方桌,四把條凳,桌上一盞煤油燈,一個搪瓷茶盤,幾個倒扣的茶杯。
牆上掛著一面木頭框的鏡子,鏡面擦得鋥亮,正對著門口。
牆角靠著一把鋤頭和一個竹編的雞食盆。
堂屋通著兩間裡屋,門簾是用舊布拼的,一扇是藍底白花的,一扇是灰底格子的。
“坐吧。”
田嬸把煤油燈放在桌上,翻起兩個倒扣的茶杯,拎起桌上的搪瓷壺倒了兩杯水。
水是涼白開,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是農村水井打上來的那種味道。
“田嬸,這房子就你一個人住?”
時紫意接過茶杯,目光在堂屋裡掃了一圈。
她注意到牆上有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男人,濃眉,寬下巴,穿著七十年代的藍色工裝。
照片下面壓著一張獎狀,獎狀的字已經模糊了,只能辨認出先進生產者幾個字。
“我男人八年前礦上出了事,沒了,有個孩子在鎮上念初中,住校,一個月回來一趟。”
田嬸在方桌對面坐下,拿起煤油燈旁邊的針線籃,繼續納一隻還沒有做完的鞋墊。
她的手很穩,針尖在頭皮上劃了一下,扎進鞋墊裡,針腳又細又密。
時紫意跟田嬸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家常,問村裡種什麼莊稼,鎮上中學遠不遠,魯中這邊的冬天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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