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比來的時候更難走,不是路變了,是他變了,身體在放棄,但他不讓它放棄。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要先站穩了再邁下一步。
“停一下。”
王小磊靠著石壁,大口喘氣。
我讓他把左手抬起來看,灰白色的範圍退了一些,從指尖退到了指節,但顏色還很深,指甲蓋底下還是黑的。
“會好嗎?”
“會,龍脈的氣往外走,我體內的氣往裡收,等我的氣壓過了它的氣,顏色就退了。”
他把左手攥成拳頭,又鬆開,指節咔咔響了兩聲,聲音不大,但在裂縫裡來回彈了好幾下。
我們繼續走。
裂縫裡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腳步聲,還有他沉重的呼吸聲。
他在前面,我在後面,手電筒的光照著腳下的紋路。
紋路還是來時的方向,往左拐,往右拐沒有規律,但每一個分叉口它都選對了。
他不需要看紋路就知道怎麼走,說明他已經走了不止一次了,估計這條路他閉著眼都能走回去。
洞口的光出現了,很小,很弱,但能看見,像一顆在遠處發亮的星星。
他加快了腳步,兩條腿都開始抖,但腳步沒有停,越走越快,快到我在後面要小跑才能追上。
鑽出巨石下面那條窄縫的時候,外頭的天已經全黑了。
山裡的夜沒有燈,只有星光銀河橫在頭頂,像一條發光的河,從東邊流到西邊,看不到頭。
他仰頭看了兩秒,慢慢躺在碎石坡上,大口喘氣。
我從包裡掏出水瓶遞給他,他沒接,閉著眼,胸膛起伏的很厲害,像跑完了一萬米。
手電筒的光照著他的左手,灰白色退到了指尖,只剩指甲蓋下面還有一圈很細很細的灰邊。
他的嘴唇恢復了血色,下嘴唇那道裂口還在,血已經幹了,結了一層薄薄的黑痂。
臉頰也回了顏色,不再是紙白了。
“喝口水。”
我把水瓶擰開,放在他手邊。
他睜開眼,沒喝水,從褲兜裡掏出那枚銅錢,攥在手心裡攥了很久,然後才鬆開,銅錢上印著他的指紋,指節粗大,指紋一圈一圈的,很清楚。
他又從衣領把令牌倒了出來,看了一眼,令牌的表面,在星光的照耀下泛著暗沉的光,沒有裂紋,沒有磨損,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石頭。
王小磊鬆了口氣,把令牌裝回去,繫好繩,重新塞進衣領裡。
布袋貼著他的皮膚,在星光下鼓起一個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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