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薄嘴唇往兩邊扯了一下，那個表情介於笑和嘲諷之間。
她伸出那根烏木柺杖，用柺杖頭往西邊一指。
西邊，是銅溝的方向。
“那邊有條幹河溝，溝底下埋著老東西，別去。你的面相已經帶了土煞，再沾一次，土煞入骨，到時候不光是走黴運的事，血光之災。”
最後四個字她說的很清，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錘子敲在銅鑼上，砸的空氣都在震。
“奶奶，您這話說的，我們真沒打算去那地方。”
時紫意接過話，語氣比我自然多了：“而且我們又不是本地人，哪知道什麼溝不溝的。”
老太太終於正眼看了時紫意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時紫意後來跟我說，她當時覺得老太太的目光像兩根冰錐子，從她眼睛裡扎進去，一直扎到後腦勺。
“小姑娘。”
老太太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雨聲差點蓋住。
“你是聰明相，但聰明人也容易替人擋災。”
她把目光重新移回我臉上：“你要去，別帶她去。”
說完這句話，老太太用柺杖在地上頓了三下。
銅錢叮叮噹噹的響了三聲，像是某種儀式結束的尾音。
然後她轉過身，一步一步的朝村子深處走去，佝僂的身影在雨幕裡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像一滴墨融進了水裡，完全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處。
雨忽然大了。
豆大的雨點從天上砸下來，打在路兩旁的樹葉子上噼裡啪啦響，打在沙土路面上砸出無數個小坑。
我拽著時紫意快步往田嬸家走。
走了幾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這個老太太從頭到尾沒有問我叫什麼，沒問我是幹什麼的，甚至沒有問我是哪裡人。
她直接看了我的面相，然後讓我別去銅溝。
她好像是故意在這裡與我偶遇的。
雨下了一整天，到傍晚也沒有要停的意思。
田嬸家的堂屋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泥土味和柴火灶的焦煙味，兩種味道攪和在一起，聞久了倒也不覺得難受。
午飯和晚飯是並在一起吃的。
田嬸炒了四個菜，地皮菜炒雞蛋，乾煸豆角，醋溜白菜，一碟自家醃的蘿蔔乾。
菜是地裡現摘的，雞蛋是自家蘆花雞下的，炒出來黃澄澄的，油汪汪的堆在白瓷盤子裡。
我和時紫意確實也餓了，我的筷子在幾個盤子之間來回穿梭，沒一會兒就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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