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直接搬動陶罐,而是先讓包子在上面把蛇皮袋鋪開,我用小鏟把陶罐底部的淤泥清空,然後一手託底,一手扶口,動作儘可能平穩地遞給包子的手。
第一個陶罐內壁有一層黑褐色的殘留物,粘在陶壁上已經乾透了。我用指甲尖颳了一下,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沒有明顯的氣味,很可能是下葬時放置在罐內的食物或酒水殘留。
後面幾個陶罐裡面有兩個底部沉澱著細沙,其餘都是空的。
所有器物取完之後,我把槨室底部的細沙掃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的小件。
最後用手電筒照了一圈槨室的四壁和底部,槨壁是用柏木方子橫疊的,木頭外層腐朽了一公分左右,內層還有硬的。
槨底鋪了一層木炭,厚度大概五公分,木炭層下面是一層石灰,這是東夷貴族墓標準的防潮做法。
我從槨室裡爬上來,蹲在坑邊。
包子湊過來,臉上掛著笑,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他手裡還攥著那把方頭鏟,鏟刃上沾著一層白泥膏。
他說,果子這一趟值了,光那三個青銅鼎就夠本,再加上豆,爵,戈還有陶罐,十萬塊的線錢一晚上就回本了。
我沒接話。
站起來繞著坑邊走了一圈,手電筒還掛在蘆葦杆上,光照著坑底的槨室,把那個破開的蓋板口子照得清清楚楚。
槨室不大,我剛才在底下的時候就量過了。
木棺佔了大半個空間,剩下的位置剛好塞下那幾件青銅禮器和陶罐。
槨壁是柏木方子橫疊的,槨底鋪木炭和石灰,防潮的做法也沒問題。
器物組合也是完整的,沒有缺失,沒有盜擾。
但就是不對。
蒲姑國是商末周初的諸侯國,東夷部落裡排得上號的大族。
周成王時期跟著武庚叛亂,被周公旦親自率兵東征才滅掉。
能被商朝封侯,能讓周公親自出馬征討的勢力,他的國君墓不可能寒酸到這種地步。
這個槨室太小了,小的連一箇中等貴族的排場都擺不開。
我還記得1997年安陽殷墟婦好墓發掘的資訊。
婦好是商王武丁的配偶,她的墓室面積是二十多平方,棺槨是四層套棺,出土的青銅器有四百多件,其中光是鼎就有三十多個。
蒲姑國的國力當然不能跟商朝,比但作為一個有封地,有軍隊,能在周初參與諸侯會盟的方國,其國君的墓葬規格至少應該達到三鼎二簋的大夫級別,墓室面積不會低於十平方,槨室高度不會低於兩米。
可眼前這個槨室,只能算是一箇中下級軍官或者小貴族的規格。
三鼎一豆二爵,配一組陶罐和一柄戈,剛好夠的上士這個級別,跟國君差著十萬八千里。
東夷葬俗雖然跟中原不完全一樣,但等級制度的基本框架是通用的。
棺槨層數,用鼎數量,墓室面積,這些硬指標在任何文化體系裡都跟墓主人的身份直接掛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