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車停在樹林邊上熄了火,大燈滅了之後,西周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粒打在擋風玻璃上,在安靜的車廂裡聽起來格外清晰。
“到了。”
吳老二拔了鑰匙,拉開車門。
冷風灌進來,帶著淝水和麵的水腥味和枯蘆葦的草腥味。
我們把裝備背在身上,關了手電,摸黑穿過樹林。
樹林盡頭是一道土坎坎,下面就是淝水。
冬季枯水區的淝水比雨季窄了將近一半,河面寬不到二十米,水流不急,但水聲在寂靜的凌晨格外清晰,嘩嘩的響,像是有人在河道里不停的翻動石子。
河對岸是一片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長滿了乾枯的爬山虎,藤蔓被風吹得互相碰撞,發出稀碎的咔咔聲。
我蹲在土坎上拿手電往石壁根部照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洞口狀的凹陷。
郭大江從揹包裡抽出那根特製的探杆,一根可以伸縮的鋁合金杆子,尖頭上焊了一個小鐵鉤,伸到石壁根部的灌木叢裡撥弄了幾下。
鐵鉤鉤到了一團溼漉漉的枯藤,他把枯藤扯開,露出石壁上一條豎首的裂縫。
裂縫很窄,寬不到半米,從石壁根部一首往上裂了大概三米高。
裂縫底部被河水淹了一半,水面在裂縫裡來回晃盪,發出咕嚕咕嚕的回聲,聽那個迴音的深度,裂縫裡面應該有不小的空間。
“跟水文圖上的座標差了不到五十米。”
郭大江用袖口擦了擦探杆上的水漬,把探杆一節一節的收回揹包裡。
“應該就是這兒了,五十年了,淝水改道把洞口衝窄了,但裂縫的位置和方向跟圖上標的暗河走向一致。”
杜三手蹲在裂縫邊上,用手電筒往裡面照了照。
手電光照到的範圍裡能看到裂縫內部是一條天然的石隙,往山體深處延伸進去,水面上方有大概半米高的空間可以呼吸。
石隙兩邊的巖壁上掛著一層溼滑的綠苔,水面渾濁,看不清深淺。
阿峰問了全程唯一的一句話:“現在下去還是天亮下去?”
“現在。”
我把羽絨服脫了換上涉水褲,把防水揹包的胸扣和腰釦全部扣緊。
“天亮之後各路人馬都往山裡湧,到那個時候再想 從水路進去,說不定就有人跟在後面撿現成的了。”
郭大江把液壓器擴張器從套子裡抽出來,走到裂縫前面,將擴張器的兩個鉗口卡在裂縫兩側的巖壁上,開始壓液壓桿。
裂縫兩邊的石壁發出低沉的摩擦聲,細碎的石屑從裂縫頂部簌簌往下掉,落在水面上濺起一圈圈細密的波紋。
裂縫從半米寬被撐到了將近八十公分,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