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高度不到一米五,我們只能手腳並用的往上爬。
膝蓋磕在凹起的框架上,手掌磨在粗糙的鑿痕上,沒人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聲和身體撞在井壁上的悶響。
往上爬了大概十米,井道溫度明顯升高。
從洞頂滲下來的水珠滴在臉上全是溫熱的,空氣裡的腐殖質酸味越來越濃,濃到嗆嗓子。
郭大江爬在最前面,他的頭燈光在井道頂部掃出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出口,出口外面有一種發綠的冷光,像隔著厚玻璃看水裡的光線,時明時暗地晃動著。
“出口外面有光!”
郭大江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伸手去摸出口邊緣的岩石。
他的手剛伸出去就停住了,慢慢收回來,手指上沾著一層透明的粘液。
粘液在燈光下泛著淡綠色的熒光,拉出的絲從手指間一直垂到井壁上。
“和洞螈一樣的氣味,但比那個濃多了。”
杜三手湊近聞了聞,用鋼釺尖挑了一點粘液舉到燈下看。
粘液在鋼釺尖上慢慢往下淌,拉出的細絲韌性極好,扯到快半米長才斷。
斷掉之後兩端的粘液會自動往回收縮,像被拉扯過的橡皮筋一樣彈回原來的形狀。
“這東西剛離開本體不久,細胞還在進行正常的生理收縮,它就在附近。”
郭大江把手上的粘液在褲子上擦乾淨,雙手撐住出口邊緣翻了上去,我們緊隨其後。
出口外面是一條礦道。
和之前那幾條礦道不同,這條礦道大得多,洞頂高到看不清,頭燈打到最遠也只能照出模糊的頂板輪廓。
側壁上的鑿痕粗獷雜亂,不是同一種工具留下的,有的寬如手掌,有的細如刀刃。
礦道底板鋪著一層礦渣,礦渣之間積著淺水,水面上浮著一層和洞螈黏液類似的灰白色泡沫,但泡沫的厚度更厚,顏色發綠。
空氣裡的腐殖質酸味濃到了極點,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熱水泡爛的腐葉。
礦道兩側的巖壁上,每隔五六米就有一道豎直的凹陷。
凹陷的形狀是規則的橢圓形,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巨大的東西反覆摩擦過,石頭表面被磨出了包漿般的光澤。
凹陷內部殘留著同樣的熒光黏液,黏液順著巖壁往下淌,在凹陷底部積成一汪一汪的粘稠液體,液體表面還在緩緩的冒著氣泡。
“這些不是礦鎬鑿出來的。”
杜三手用手指摸了摸凹陷邊緣的光滑表面。
“鑿出來的凹陷邊緣會有工具留下的v形槽底紋,不管怎麼打磨都去不掉。這個凹陷表面是連續的弧面,是軟體組織長期摩擦形成的,這整條礦道,是某個東西的固定通道。它的身體貼著兩邊的巖壁移動,分泌物蹭在石頭上,長年累月就把石頭磨成這樣了。這個礦到後來被礦工發現了,他們沿著縣城的通道繼續往裡挖,所以才會有兩種完全不同的鑿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