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著齊鵬飛,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諷刺的冷笑:“你說這是無病呻吟?你說這是矯情?”
她的聲音不再軟糯,而是變得尖銳、犀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匕首,每一個字都直指齊鵬飛的痛處:“齊鵬飛,你有什麼資格評判這首詩?你有什麼資格評判劉青山?”
“你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官宦子弟,從小錦衣玉食,衣食無憂。你餓過肚子嗎?你穿過補丁衣服嗎?你經歷過上山下鄉的絕望嗎?你知道什麼叫前途未卜嗎?”
於曼妮越說越激動,她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齊鵬飛,語氣咄咄逼人:“你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就被家裡人鋪好了。”
“上什麼小學、讀什麼中學、考什麼大學,甚至將來進什麼單位、當什麼官,你父母都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只需要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走個過場就行了!”
“你沒有受過一點苦難,沒有經歷過一點風雨,更沒有過哪怕一秒鐘的迷茫!因為你的路是直的,是亮的,是別人用特權給你剷平的!”
“像你這樣的人,就像是溫室裡的花朵,哪裡懂得什麼是風雨兼程?哪裡懂得什麼是熱愛生活?你連生存的壓力都沒體驗過,你憑什麼看不起那些在泥濘裡掙扎、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的人?”
“這首詩是寫給強者的,是寫給那些不屈服於命運的人的!”
“你這種靠著父輩廕庇混日子的寄生蟲,當然看不懂!因為你不配!”
這一番話,罵得酣暢淋漓,罵得痛快至極。
於曼妮感覺自己胸口的那股惡氣終於順暢了。
她不是在罵齊鵬飛,她是在替劉青山罵,替千千萬萬個像劉青山那樣從底層奮鬥上來的學子罵,也是在替那個為了愛情苦苦掙扎的自己罵!
面對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痛罵,按照常理,一般人早就惱羞成怒了。
但齊鵬飛沒有。
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平時溫文爾雅、甚至有些清高的女神竟然有這麼潑辣的一面。但緊接著,他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那是一種帶著點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高高在上、寬容的笑。
就像是一個富翁看著一個窮人在發洩對金錢的憤怒,他只覺得有趣,甚至覺得對方可憐。
甚至,還有點沾沾自喜。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那盒良友香菸,看著氣得滿臉通紅的於曼妮,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玩味:“罵得好,罵得真好。我就喜歡你這股子潑辣勁兒,帶勁!比那些唯唯諾諾的女生有味道多了。”
他點了點頭,竟然承認了於曼妮的指控,而且是以一種引以為傲的姿態:“曼妮,你說得對。我確實沒餓過肚子,沒穿過補丁,也沒去插過隊。我的路確實是家裡鋪好的,我不用像那些窮學生一樣,為了一個留京指標爭得頭破血流,為了一個鐵飯碗還要給人送禮、陪笑臉。”
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種我也很無奈的欠揍表情,語氣輕飄飄的:“可是,那又怎麼樣呢?那沒辦法啊,這都是命。誰讓我命好呢?誰讓我會投胎呢?這也不是我的錯啊,對不對?”
“這樣,難道有什麼不好的嗎?”
這種赤裸裸的階級優越感,這種把特權當成理所當然的無恥,讓於曼妮感到一陣反胃。
她冷冷地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齊鵬飛似乎很享受這種碾壓帶來的快感。他站起身,繞過桌子,慢慢走到於曼妮身邊,聲音變得誘惑低沉,像是一個魔鬼在耳邊低語:“曼妮,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覺得我俗,覺得我沒深度,覺得我滿身銅臭味。但是,你得承認,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現實。而且會越來越現實。”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那是寒風呼嘯的燕園,也是那個正在發生鉅變的社會:“你說劉青山那種人有才華,有骨氣。”
“行,我不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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