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輪廓分明的年輕臉龐上,早已不見了少年人的青澀與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年輕男性充滿了蓬勃生命力的自信與飛揚。
那種常年勞作留下的深入骨髓的拘謹與疲憊,早已被一掃而空。
此刻,
再配上他們這身嶄新時髦的行頭——劉紅苕穿著一件掐腰顯得身段無比窈窕的淺藍色羽絨服,劉勁草則是一件筆挺的黑色羊絨大衣,腳下都踩著鋥亮的皮棉鞋。
他們往燕京大學這古樸的校門口一站,那份奪目的神采,那份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自信……
任誰看了,
都會下意識地以為,這是從哪個大院裡走出來、土生土長、見慣了大場面的幹部子弟。
然而,
當他們倆看清站在劉青山身邊,那個被他親暱地攬著肩膀,身姿窈窕的絕色佳人時,兩人臉上那份神采飛揚的笑容,如同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寒風吹過,瞬間凝固、碎裂,最終只剩下一片混雜著巨大困惑的僵硬。
‘……是她?!’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不約而同地在兩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記憶的閘門,在這一瞬間被猛地撞開!
那段屬於兩年前,在華陽農場那片貧瘠黃土地上的遙遠記憶,如同褪了色的老舊電影膠片,帶著粗糙的顆粒感,卻又無比清晰地,在他們眼前飛速閃過……
他們都見過宮雪!
那個時候,她還是“滬上來的客人”,去華陽農場探望她那對正在接受改造的父母,她曾去過劉青山家。
不過雙方的關係嘛……
甚至都談不上“不熟”。
那是一種……近乎不同物種間的遙遠仰望。
那個時候的他們,還又黑又瘦,穿著洗得發白帶著補丁的舊衣服,渾身都透著一股無法洗刷的土氣。
而她呢?
她就像是畫報裡走出來的人,穿著他們從未見過乾淨得不像話的漂亮裙子,說著一口他們聽不太懂軟糯的南方話,就連那雙白皙的手,都彷彿不曾沾染過一絲一毫的塵土。
那是一種……讓他們感到自慚形穢的距離感。
他們甚至不敢上前跟她說話,不敢多看她一眼,只是遠遠地、偷偷地,帶著一種鄉下孩子看遙遠親戚家那位“城裡大小姐”時特有的混雜著羨慕、好奇與深深膽怯的目光,打量著她。
雙方之間,有什麼可聊的?
她聊的是滬上的高樓大廈、咖啡廳和電影院;而他們,聊的是地裡的收成,是明天的工分。
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嘛!
可現在……
現在,這個當年只敢遠遠仰望如同天邊雲彩般遙不可及的“大城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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