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雖然被擋了下來,可那股火氣並沒有立刻消散。
有人往前又頂了一步,嘴裡喊著:“交代?交代就是他在辦公室裡吃肉,我們在食堂吃土豆?”
保衛科長皺了皺眉,又提高了幾分聲音。
“廠里正在想辦法解決糧食問題,後勤李主任已經出去找糧了!
你們堵在這裡也解決不了問題,先回車間去。
等廠裡有了訊息,會第一時間通知大家!”
他這番話雖然沒能完全平息眾人的怒火,但至少讓那股往前湧的勢頭停了下來。
工人們雖然安靜了下來,可是並沒有就此退去。
畢竟,他們在食堂裡吃土豆,楊為民卻在辦公室裡吃肉,這可是他們親眼看見的。
保衛科長雖然嘴上說得響亮,可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隻半開的搪瓷飯盒時,心裡還是忍不住暗罵了一聲。
這個楊為民也真是的,怎麼偏偏讓工人們看見這個?
那紅黃相間的西紅柿炒雞蛋和油亮亮的辣椒炒肉,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這跟工人手裡那碗寡淡的炒土豆片一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心裡清楚,工人們剛才那股火氣好不容易被壓下去一點。
可只要這飯盒還在桌上擺著,他們就不會真的相信廠裡在“想辦法”。
果不其然,人群裡又有人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諷刺和冷意。
“李主任出去找糧了?找糧找得連廠長都能吃上小灶?
那我們是不是也得等李主任回來,才能吃上一口帶油星的菜?”
他這話一齣,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附和起來。
雖然沒有再往前擠,但那目光卻像是釘子一樣,直直的紮在楊廠長身上,紮在那隻飯盒上,怎麼也拔不掉。
保衛科長站在中間,一邊是身後那個還發著愣的廠長。
另一邊是面前這群不信服也不肯退的工人。
他只覺得額頭上的汗珠正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暗暗咬了咬牙,心裡琢磨著得先把那隻飯盒挪走,不能讓工人們一直盯著它。
他側過身,裝作去扶楊廠長坐下的樣子,順手把飯盒蓋子合上。
又推到了桌子角落,像是想把那道刺眼的光收起來。
可他也知道,有些東西一旦被看見了,就算蓋上了蓋子,也蓋不住那根紮在人心裡的刺。
窗外的陽光依然亮著,把辦公室裡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像是什麼都藏不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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