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的筆擱在桌上,半晌沒有動。
他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王玲說的那句話——“要是張叔叔能當咱們的爸爸該多好”。
他低頭看著課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說實在的,他心裡也想過這件事,甚至不止一次地想過。
張明對他好,教他釣魚、給他家送糧、幫他們搬到城裡來住,還給他們買了這麼大一處院子。
每次張明來,母親臉上的笑就比平時多,走路都輕快幾分。
妹妹更是黏他黏得不行,恨不得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轉。
如果張明真的能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那該多好。
他就不用再擔心母親一個人撐得辛苦,也不用再怕半夜有人敲門。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又趕緊把它壓了下去。
他不清楚母親和張明之間到底算什麼,也不敢往下想。
大人的事,他一個孩子家,想不明白,也不該多想。
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重新低下頭,認認真真的看起書來。
他想著,不管以後怎麼樣,他得先把自己的本事學好。
師傅教他釣魚,他學得認真。
教他看漂、調餌、找釣位,他也一點一點地記在心裡。
等他再大一些,手藝再精一些,就能自己出去釣魚了。
釣回來的魚能賣錢,也能給家裡添菜。
到時候他就能替母親分擔一些,也能照顧好妹妹。
他把筆尖抵在紙上,一筆一畫的寫著字,像是要把那些還沒成形的念頭,都變成可以握在手心裡的本事。
院子裡的陽光從石榴樹葉間漏下來,落在他攤開的課本上,把那一頁紙照得亮堂堂的。
王玲在旁邊安靜的待著,偶爾抬頭看一眼哥哥。
見他不再說話,也低下頭去,繼續摸她的布娃娃。
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院子裡,等著那兩個出門辦事的大人回來。
張明騎著車,林婉坐在後座上,兩人頂著午後的日頭走了約莫一刻鐘,便到了街道辦所在的院子。
張明把車支在門口的老槐樹底下,帶著林婉進了院子。
他以前也瞭解過辦兩本這類證件的手續,對這裡面的門道已經摸得差不多了。
找誰簽字、去哪個視窗蓋章、需要什麼材料,心裡大概都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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