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同學，今後沒有我陪在身邊，想要監督學習恐怕也做不到了吧？”陳欣謠尾音鬆弛，輕的落針可聞。“總不能……一直把我掛在列表裡，遇到難題就來找。雖然陳同學天生麗質，一定比步步高點讀機還權威，可我不是一臺工具啊，明明都不在身邊了還要被瑣事束縛，搞得好像是我當初沒教好求補償那樣，是不是很過分？”
“是啊，陳同學你還不知道我，這種事情是不會發生的，因為開不了口。”
林浩啐啐念，心裡卻被“步步高點讀機”吸引了注意，陳同學拿它和自己做比喻……超級貼切有沒有？彷彿某一刻面前的女孩真的會變成一臺高效的問答機器，幫助自己通關所有難題，因此生出了欲罷不能的感覺……
“所以林浩同學我不是說要放棄你這個人，我不想幹的，是你的學習吶。”
“這沒區別吧？”
“怎麼會沒有區別？”陳欣謠反駁。“如果沒區別，就說明林浩同學把我平日裡的輔導看得太重要，難道我不再輔導你，我們之間的友誼就什麼也不是了嗎？”
“我可沒有這樣想……”林浩縮起脖子。
“林浩同學，你太依賴我了，這才是問題的核心！既然拼盡全力都沒能把握住我，就該懂得變通。所以接下來的高中三年我保證不會再操心林浩同學的學習了。我要你親自學會獨立，無論今後成功還是失敗，走上什麼樣的道路，只要是自己做的選擇就沒法有怨言了吧？”
陳同學又露出那抹天使般的笑容，肩頭微微聳著，笑起來能看見一口白牙，還沾點推卸責任的得意，有點像《海賊王》裡的路飛。
——但是陳同學啊…你確定在教我怎麼獨立嗎？可你的手越握越緊了啊……不要一邊說著釋懷的話一邊笑眯眯還一邊悄悄不捨啊！
“那萬一沒有了你的指導，我成績一落千丈怎麼辦？萬一又變回學渣了怎麼辦？”
“我發現在我面前你真的好在意自己的成績，讀書又不是為我讀的！”陳欣謠恨鐵不成鋼。
林浩剛想狡猾搪塞，好歹扯皮一句“讀書當然是為自己讀的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種話彷彿被鑲進了正確的三觀裡，一旦違背就是十惡不赦，還偏偏無法反駁。
但話到嘴邊迎合的念頭卻隨風而止，忽然意識到最後的最後，如果連實話也捨不得露才憋屈。於是他短暫勇敢了一回。
“就是為你讀的吧……？”
陳欣謠大腦宕機一秒，很是詫異的望過來。“嗯？”
“我為我自己而讀書，可我以前是個學渣啊，陳同學可能無法理解，但是學渣其實也有學渣的價值觀，每個淪落為學渣的人都有各自的理由，‘想學就能學好’，這種話是很勵志，但你也不能保證學渣不會把它當成虛假的心靈雞湯啊，如果想學就能學好，世界上就不會再有學渣了。這初中三年，我也以為自己會渾渾噩噩的走到盡頭，但我為什麼會變成例外？”林浩語氣一僵。
陳欣謠則敏銳的輕捏對方的手掌，並慎重的搖搖頭。“不要敗下陣來，不要再變回那個只會迎合的自己，繼續說，我聽著。”
林浩猛咽口水，只好硬著頭皮往下講。“那個契機就是陳同學啊，因為我想和你考同校，我認為能和你高中都待在一起……是比懶散當學渣還要幸福的事，所以我的價值觀變了。除了幡然醒悟的人，大部分學渣根本不可能因為自己而讀書，因為這很矛盾！差不多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啊……”陳欣謠輕描淡寫的欣慰，又故作哀惋的嘆了口氣。“不過陳同學已經不幹了，照這麼說，失去陳同學的林浩同學已經墮落成大學渣嘍。”
林浩啞口無言，反倒揶揄地認為猜測也沒必要那麼絕對。
隨之又是一段沉默，對林浩來說這次卻更加難熬。因為無法保證接二連三說出消極的話會不會讓陳同學對他的印象徹底改觀。換位思考讓人寒心。人家勤勤懇懇教導你三年，就為了總有一天你能成為獨當一面的大英雄，有足夠的底氣去面對任何困難。結果最後你卻跟人家說；“我當不了什麼大英雄，我勉為其難的努力只是不想辜負你的期望而已。”拜託，人家要的是英雄，又不是老闆手底下的牛馬……陳同學表面淡定，內心大概早就把他罵的狗血淋頭了吧？
“林浩同學。”
陳欣謠輕喚一聲。而林浩已經化身鴕鳥所以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只是囫圇張口，三三兩兩沒底氣的音節就自動蹦了出來。
“……那個陳同學，是你讓我勇敢表達真實的想法，所以我就……”
“我們最後再做一個約定吧。”
“誒？”
和想象中不太一樣，林浩迷糊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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