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再有一點意識時,宋舟感覺自己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晃晃蕩蕩的,像一片樹葉在風裡飄。
他費盡力氣睜開眼,看到晃動的車頂。
原來晃盪的感覺,是因為汽車在行駛。他頭朝右躺在汽車後座上,擱不下的腿搭到座位下,身上蓋了一條毯子。
“邱松,醒啦?”有聲音像隔著濃霧,不知從哪裡傳來。
他一時想不起是誰在叫自己。頭腦發木,渾身無力,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努力挪動視線,從側後方,看到駕駛座上的人,也只看到一角氈帽和口罩。
記憶像凝滯的樹膠,從木化一般的腦子裡滲出來。他記起發生了什麼。
王含霜一邊開車,一邊回頭看了他一眼,口罩上方的眼睛溫和地彎著:“阿姨打針的技術怎麼樣,不疼吧?”
打針?
宋舟有些迷惑,再移了一下視線,看向自己搭在車座邊沿的右手。
手背上扎著靜脈輸液留置針,用膠布固定著,一道細細的管子,透過前座中間的縫隙,延伸到他看不到的角度去。
“別怕啊,只是給你打個麻藥。”
王含霜的語氣十分輕鬆,好似在安撫不安的患者,“你放心,阿姨在消化科當了三十年護士,經常給麻醉醫生當助手,對麻醉操作流程和用藥安全很熟悉,一定不會讓你有危險。”
“一開始給你用的,是吸入麻醉藥七氟烷。揮發罐是我自己用電熱水杯改裝的。車內密不透風,你吸上一會兒就會失去意識。”
王含霜騰出一隻手,“篤篤”兩下,用手指點了點杯架上的“保溫杯”。
“怎麼樣,阿姨動手能力很強吧?就說我自學了不少本事嘛。
“但是這幾口七氟烷維持不了多久,再說我也得上車,不能跟著你吸。
“所以我等你睡過去,開窗通了通風之後,給你打上了靜脈注射麻醉。用的是丙泊酚,就是做內鏡手術時,全麻用的那種。
“這個藥效果好啊,你都睡了半個多小時了。
“不過我沒給你一次打多。我打算用間斷推注法,定時推一點兒,這樣比較安全。讓你保持在中度鎮定狀態,既失去行動能力,又不會深度昏迷帶來窒息風險。
“放心,我經驗很豐富,用藥量有數的。”
你到底想幹什麼——宋舟想問,但口舌麻木,說不出話,只發出幾下略急促的喘息。
只聽王含霜說:“你是想問這些麻醉藥是哪來的嗎?都是邢么那傢伙,從非法渠道搞來的,他囤了一大堆呢,應有盡有。
宋舟瞳孔微微收縮,胸口像躥過一道火苗——邢么?你不是受害人家屬嗎?你竟是他們的同夥嗎?
他想跳起來質問,但用盡力氣,只是稍稍轉動著腦袋,手指抽動了幾下。他感覺自己像只病貓,又氣又急,臉都憋紅了。
前邊的後視鏡調整過角度,他的一點細微動作,都逃不過王含霜的眼睛。
“哎呀,別費力氣了孩子,阿姨經驗豐富,這個狀態你動不了的……這雪是越來越大了啊。幸虧咱們出發得早,再晚一會兒,雪壓實了路更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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