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圍攏在阿如村口那棵虯枝盤曲的老胡楊樹下，與村長安普叔低聲交談著。
風捲起細沙，在駝鈴餘韻般的寂靜裡簌簌掠過衣角。
賽諾微微頷首，舉止謙和而沉靜，聲音如沙漠夜風般低緩卻清晰：“村長先生，我亦生於這片黃沙之間，只是離鄉已久，故土的風沙早已在記憶裡褪成淡影。”
“冒昧請教——像今日這般遮天蔽日的沙塵暴，如今在阿如村……是否已成常事？”
安普叔緩緩搖頭，眉間溝壑深如干涸的河床，目光投向遠處灰黃混沌的地平線：“不敢說一直如此，但近一兩年來，它確是愈發兇悍——”
“來得更急、颳得更久、卷得更高，彷彿大地在喘息，而風在替它咳出積鬱千年的苦。”
他嗓音微沉：“不止沙塵……前些日子，地底還傳來悶雷似的震顫。老井水渾濁三日不澄，羊群整夜焦躁不安，連沙蜥都棄穴而逃。”
“有位暫居村中的調查員曾言，”他壓低聲音，“這些異象，皆因世界樹枯萎而起。”
派蒙倏然攥緊小手，浮在半空的光暈微微晃動：“又是……世界樹枯萎？”
“那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在森林深處，它催生「死域」，吞噬生機；在我們腳下的沙漠便表現為化作狂沙與震顫，撕扯大地的筋骨？”
“你可以直接說沙暴和地震的。”熒吐槽道。
艾爾海森指尖輕撫書頁邊緣，語調冷靜如古卷泛黃的紙頁，闡述著自己的見解：“世界樹並非孤立之木，而是維繫永珍的根脈。”
“它的衰微，從來不會只傷一隅——沙漠的嗚咽、雨林的潰爛、雪原的失溫……”
“皆是同一聲垂危心跳的不同迴響。所謂‘區域性症狀’，不過是整體崩解在塵世投下的漫長陰影。”
迪希雅輕輕嘆口氣，沙粒在她腕間的手鐲上敲出細碎聲響：“唉……阿如村的鄉親們，可得時時提防著些了。”
話音未落，她忽而一頓，目光掃過村口空蕩的哨塔與寂靜的石階，眉梢微蹙：
“說起來……這次回來，怎麼一個‘守村人’都沒見著？連影子都不曾晃過。”
派蒙歪著頭，眼睛眨得像受驚的沙雀：“‘守村人’？那是什麼人呀？比坎蒂絲那樣的護衛還要厲害嗎？”
賽諾側眸望向她，眼神平靜卻似蘊著風沙將起前的低雲：“……你的好奇心真重。”
他稍作停頓，聲音低沉而剋制，“阿如村民口中的‘守村人’，實則是被教令院流放至此、神志漸趨癲狂的學者。”
“他們大多曾在道成林潛修多年，最終卻在知識的絕壁上失足墜落，淪為言語破碎、行為詭譎的‘瘋學者’。”
“教令院中有人斷言，他們的譫妄之語會如沙疫般傳染理智，於是以‘淨化學術聖殿’為名，將他們逐入荒漠——任其自生自滅。”
他唇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在我眼中，這不過是一場披著理性外衣的驅逐。”
“通通都是無稽之談。”
眾人明白，所謂的部分人，指的其實就是保皇派那些蛀蟲。
熒輕輕開口，聲音如星砂落於陶甕：“提納里也提過……海芭夏，差一點就會被流放到沙漠。”
安普叔長嘆一聲，手掌重重按在胡楊樹斑駁的樹幹上，彷彿想借那千年木質的沉穩壓住心頭的不安：“唉，這也是我們最近正在調查的事。村裡所有的守村人都一個個莫名其妙失蹤了……”
他抬眼望向眾人，目光懇切而疲憊：“若幾位願在村中多留幾日……還望代為留心。哪怕一絲異響，一道反常的沙痕，都可能是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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