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有一座比其他石碑都更高大一些的石碑,碑前放著一束乾枯的刺玫花,花瓣早已褪去鮮豔的金黃色,變成暗淡的棕褐。
墓碑上的刻字經過海風的多年侵蝕已經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認出那個名字。
卡雷斯。
熒記得這個名字。
娜維婭的父親,刺玫會的前任會長,多年前在與瓦謝的對抗中去世。
娜維婭很少主動提起他,但熒知道,這座墓園是娜維婭每一年都會來的地方,是她藏得最深的軟肋。
娜維婭站在父親的墓前,垂著雙手,像一個小女孩站在父親面前那樣,肩膀微微內收,頭低著。
沒有人說話。
派蒙安靜地飄在熒的肩旁,伊牙握著熒衣角的手更緊些。海風從山坡下吹上來,帶著鹹澀的氣息,吹動娜維婭散落的金色長髮。
然後,她蹲下身。
膝蓋抵在冰涼的泥土上,雙手撐住地面,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他們都走了。”
娜維婭的聲音不再是剛才安排救災時那種平穩的調子。她的聲音在發顫,像是冬天裡快要熄滅的燭火,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邁勒斯和西爾弗……他們都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熒的心狠狠一沉。
她想起來,從進白淞鎮到現在,確實沒有看到那兩個身影。
邁勒斯和西爾弗,娜維婭最信任的親信,也是從娜維婭出生起就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搭檔。
邁勒斯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穿著得體的禮服,站在娜維婭身後三步遠的位置,隨時準備記錄大小姐的指示。
西爾弗則總是樂呵呵的,嗓門大得隔著半條街都能聽到,臂膀結實得像兩根鐵柱,大小姐有任何危險,他永遠是第一個衝上去的。
他們是從卡雷斯時代就追隨刺玫會的老臣。
在卡雷斯去世後,是他們一手將娜維婭扶持起來,幫她撐過那段最艱難的歲月,幫她一步步成長為刺玫會眾望所歸的新任會長。
熒從來沒有見過娜維婭身邊沒有這兩個人。
可是現在——
“救援計劃是我制定的。”娜維婭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像是被卡住喉嚨,“地震發生以後,水位的上漲速度比我計算的快太多。”
“我的計劃裡給所有人足夠的撤離時間,但我算錯海水的流速……我算錯了……”
她的指甲摳進泥土裡,指縫間溢位深色的土痕。
“邁勒斯和西爾弗負責最靠近碼頭的那片區域的疏散。那裡住的人最多,老人和孩子也最多。”
“他們一戶一戶地敲門,把人往高處的安置點轉移,等其他人都離開,他們是最後兩個往外面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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