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與碳基猴子飼養守則》第903章 集緒(下)(2)

作者:飛鴿牌巧克力·9個月前

“只要你能定期回來,我可以及時回收它。”

“我可不能保證我每次都能在一百天內回來。這鬼地方還挺大的,我估計我連千分之一的面積都沒看到呢。”

米菲不回應了。羅彬瀚知道它肯定不太願意貿然製造一個難以控制的子代,但他已經想到了另一個主意——早在他返回丘地的路上,這個主意已經反覆在他腦袋裡轉悠了好幾次。

“也許不需要你的子代一直幫我過濾,”他說,“也許只需要你幫我寄生一次,讓我能再去一次那個地方……我會用自己的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

米菲對他的個人方法很感興趣。羅彬瀚只得聳聳肩說:“既然你能從本地物種的身上找到辦法,我也可以學習它們的生存智慧嘛。不過現在咱們先不急著談這個,等我需要出遠門的時候再說吧。”

“你打算什麼時候需要再出去?”米菲問,“你找到需要的東西了嗎?布料或者纖維?”

這又是一個直指根源的問題,提醒了羅彬瀚那個殘酷的事實:儘管他站在這兒和米菲談了好半天看似嚴肅的事,關於鱗獸的命名、習性、飲食、生理特點……可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他卻毫無推進。他又不是來這兒當野生動物飼養員的。

“沒有。”他不太情願地承認道,“我連一根線都沒找到。”

“這有些奇怪。”米菲說。

羅彬瀚並不覺得奇怪。如果他被要求去尋找的是一樣根本不存在於世間的東西,那麼唯一合理而簡單的解釋就是:他被人耍了。這也正是他本次提前打道回府的核心理由。假如向他提這種狗屁要求的人不能給出一個令他滿意的解釋,或者——按照他們白紙黑字寫在契約書上的條款——向他提供必要的幫助,那他就要親眼看看這個鳩佔鵲巢的冒牌貨會不會比正主生前更抗揍了。那東西會跟人打架嗎?或者會拿周雨的靈魂來威脅他?他才不在乎。反正他早覺得周雨欠修理了。

在動身殺進邪魔的洞府以前,他沒忘記先盡一儘自己作為飼主的義務。“菲娜去哪兒了?”他和顏悅色地問,“怎麼都不見它來看我?”

米菲告訴他菲娜還留在盆地裡。自從他離開以後,菲娜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裡頭,只為了覓食出來過兩次。聽到這兒羅彬瀚立刻感到情況不對。

“才兩次?”他變了臉色,重新向米菲確認,“我走了這麼多天,它才出來過兩次?它每次吃多少東西?”

“它看起來很健康。”米菲說,“我想這應該是它正常的飲食規律。”

羅彬瀚可不這麼想。在他的估算中這次旅行至少花了四十天,而以前菲娜可是每天都要向俞曉絨討飯的。在極端情況下它是可能會更耐餓一些,但每隔二十天才吃一頓?除非它在那個到處都是詭異草木的盆地裡發現了別的吃食,否則就準是出了大毛病。他立刻變得憂心忡忡,把別的思緒都暫時拋開了。

“我得去看看它。”他說,“這兩個小東西你幫我照看一下……就先給它們找點吃的吧,這樣它們就會老實點了。”

米菲答應了。它可能會趁這個機會對這兩隻鱗獸實施寄生檢查,但羅彬瀚已經無心理會了。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竟對菲娜的健康如此關切。也許因為它是他現在為數不多的旅伴了?不知不覺間它陪伴他的時光已經這麼長,其中既有寂靜號也有梨海市的部分;他絕不能接受因為一點照料上的疏忽就失去它,而相較之下那兩隻鱗獸就無關緊要了。

他匆匆忙忙地奔回丘地,又順著現成的舊路直奔山內。這過程中他一直想著菲娜可能出現的問題,甚至都沒注意到路弗是否跟了過來。在他穿越黑暗狹長的隘谷路後,盆地中奇異悠長的風聲又灌進了他的耳朵,令他焦急的思緒驟然冷卻下來。

這片隱匿山間的綠野依然如他印象中那樣幽靜而不祥。循著風鳴水奏之聲,他在那座特別惹路弗討厭的泉潭邊發現了酣睡中的菲娜。它正懶洋洋地橫趴在石頭上,毫無消瘦染疾之態。當羅彬瀚走過去撫摸它的腦袋時,它睜開眼睛瞧了瞧他。

“想我了沒?”羅彬瀚說。他恍然間覺得這場面有點熟悉,似乎很久以前就曾發生過。而菲娜的反應也和他印象中的沒多大區別——它只張了下嘴巴作為招呼,連叫也懶得叫一聲。看樣子它壓根就沒在想念他,也不因他的久遊歸來有絲毫感動,彷彿他只是在它打盹的時間裡出門散了會兒步。

羅彬瀚敲了一下它的腦袋來報復這種冷漠無情,不過他也沒法和一隻蜥蜴認真計較什麼。令人驚奇的是,他發現米菲的評價竟然是對的,菲娜看起來非常健康,沒有一點捱餓生病的跡象。他不死心地把它拎起來細細檢查,又逼它在地上走幾步瞧一瞧,直到它生氣地張嘴威脅才肯罷休。

“你也得道成仙了?”他納悶地問,“那說兩句人話給我聽聽?”

“嘛。”菲娜說,然後又趴回石頭上不理他了。羅彬瀚又趁機戳了戳它的後背,告訴它等會兒要帶它去認識兩個新朋友——至於這個“等會兒”是多久,那就要取決於他的下一個會面物件是什麼態度了。

青石山壁下的洞口依然向他敞開著。羅彬瀚站在洞口前仔仔細細地想了一陣,確定了自己等會兒應該怎麼說、怎麼做,然後就一邊揉著拳頭一邊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他長驅直入地穿過石廊,一路盡顯自己滔滔怒火與挑釁之心。當他繞過影壁邁入石室中時,屋主人依然站在那面空白的牆壁前,竟然連位置和姿勢都不曾改變過。

“嗨,”羅彬瀚說,“我又回來了。最近過得怎麼樣?我最近過得很不好,希望你的生活也跟你那死弟——”

“發信器啟動了。”屋主人頭也不回地說。

羅彬瀚的話頓時卡在了嗓子裡。他著實反應了一會兒才搞清楚這傢伙是在說什麼。

“噢?”他說,“嗯,啊,行,挺好的。正好我還有另一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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