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偉站在黑暗中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蹲下身去，藉著越來越微弱的燈光與病人對視。確認對方的意識還清醒後，他才說道：“周同學，雖然我很不想在這種時候刺激生了重病的人，但既然你已經先一步給出了題目，那麼按照之前約定好的遊戲規則，我就必須要進行駁答了。”
“都到了現在，你還堅持要玩這一套嗎？”
“啊，當然了，所謂的幻想論戰可是非常嚴肅的事情，跟賭上性命的真人決鬥也差不了多少——話雖如此，接下來我所說的內容，也和你剛才所說的一樣，僅僅是在文學層面的討論，並不涉及到任何現實問題。”
聽到這句老套的免責宣告，就連原本毫無表情的病人也忍不住疲倦地笑了。陳偉又繼續說道：“在《浮士德》的故事裡，由於主旨內容是浮士德在梅菲斯特的幫助下體驗人生，大多時候舞臺都設定在人間，或者至少是古希臘時代的人間吧——然而，至少有一幕場景是例外的，剛才你自己也已經提到過了，應該不難想到吧？”
“……你是說故事開篇的天上序曲吧？”
“沒錯，正是‘天上序曲’。難道不是個非常有意思的開篇嗎？在光輝壯麗的天堂裡，天使們正莊嚴歌頌著神的豐功偉績，作為負面精靈的梅菲斯特卻忽然大搖大擺地跑進來，向那個能支配斗轉星移的老傢伙抱怨人類是多麼無能而討厭。於是神才向他指出了浮士德這個人，和他打賭說即便浮士德是個心思癲狂而不食人間煙火的怪胎，最終也將走上正確的道路，無法被梅菲斯特所引誘。為了證明這個說法，神才和梅菲斯特立下了賭約，允許他用一切手段去使浮士德墮落——啊，說起來，這段情節並不屬於作為故事原型的浮士德民間傳說，很有可能是從聖經的《約伯記》裡化用出來的吧。只不過約伯遭遇的是舊約那個特別粗暴不講理的上帝，真是個倒黴的傢伙啊！”
因為想到了預定話題之外的內容，他暫時停止了原本的敘述，摸著下巴思索起來。
“……雖然都是魔鬼與神的打賭物件，約伯和浮士德其實完全是兩種人。對於像約伯這樣享盡人間富貴的大財主來說，想再給予什麼物質誘惑都很難了，只好從剝奪幸福和健康的方面下手；可是約伯這個人倒是真的很虔誠呢，不管受了多少折磨，從始至終都沒有向撒旦開過口，即便是一度對神口出怨言，到最後選擇的依然是神的道路。浮士德這種陰沉乖僻的傢伙就不同了，使用強硬手段的話反而更容易激發叛逆心。可是因為與生俱來的好奇心和身為學者的自大，他對神從本質上就是漠不關心，甚至是不屑一顧的；正因為不信賴死後的永恆，所以才想要在生前儘可能掌握一切，甚至為此去鑽研秘術魔法……但是，即便是這樣的人，在死掉以後竟然也有天使下來和梅菲斯特搶奪靈魂，你覺得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隨著病人的目光逐漸從厭煩轉為專注，他臉上也流露出無情的笑意。
“因為整個故事裡實際上存在著兩個賭約啊。梅菲斯特之所以要跑去接觸浮士德，帶他領略一切不可思議的享樂，千方百計地引誘他說出契約上的那句話——歸根究底，是為了贏得他在天上序曲中和神立下的賭約。”
確定對方能夠聽到自己的話後，他又緩緩從地上站起來，不動聲色地朝身後小步退去。
“為什麼神允許梅菲斯特這樣本性虛無，對人類充滿惡意的否定之精靈存在於世間呢？從宗教神學的角度講，這大約是因為人類本身也有劣根性，不得不靠著魔鬼們的外力考驗加以雕琢淬鍊。我對這種說法倒是並沒有什麼意見，不過話又說回來，不同於發動叛變後永墜地獄深處的路西法，梅菲斯特和神的關係混得可是相當不錯呢，在天堂裡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畢竟它也是世界迴圈和光暗交替的一環，一個講道理的神是不會無緣無故去把它消滅的。至於凡人們的嘗試，也許能把一兩個精靈給困住，由此替補誕生的新精靈又怎麼說呢？畢竟，梅菲斯特也只是當時在任的撒旦魔王罷了，可不是說在它之前和之後，地獄中就真的群龍無首了。”
就這樣口中滔滔不絕地說著話，他順利地退到了三步以外，目測已經脫離了病人能夠突然伸出手臂夠著的範圍。直到這時他才終於低頭整了整自己的衣領。
“你剛才說浮士德是個愚蠢的人，周同學，這一點我是不準備評價什麼。不過在我看來，比起身為無知凡人的浮士德，梅菲斯特倒是個更加愚蠢的魔鬼。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是因為和浮士德在一起廝混得太久，連自己最初的使命和目的都忘記了嗎？就算從浮士德嘴裡撬出了想要的那句話，也不過就是在這位契約者本身就垂垂將死時，因為聆聽到小鬼們為自己挖墳掘墓的聲音，由此產生幻覺才說出來。換而言之，梅菲斯特僅僅只是用臨終前的幻象欺騙了浮士德，根本就沒有將浮士德願意停留的那個瞬間真真正正地帶進現實——說起來梅菲斯特也根本辦不到吧？那個臨終之際產生的幻象，在遙遠未來的某一天由人類所實現的至高的幸福和自由，這種事怎麼想都不在魔鬼的權能範圍內——浮士德對這個幻夢發出了想要停留的請求，因此也就輸掉了賭約。就如你之前指出的，這種勝利純粹就是鑽縫取巧的文字遊戲，還不如直接催眠了浮士德來得快呢。”
“就算是取巧，”病人自嘲地笑著說，“浮士德的生命鐘擺也確實停下了呢。”
“是啊，文字遊戲的勝利也是勝利嘛。雖然在我看來，這麼辦事未免有失魔鬼的格調，到底算是給他搞定了——也僅僅是指他和浮士德的賭約而已。那麼，他和神的賭約又如何呢？和凡人的賭約可以靠著文字遊戲混過去，那是因為對契約內容的最終解釋權掌握在梅菲斯特手裡，但是和神的賭約就不行了，無論如何都要達成實質性的契約條款才行。也就是說，必須在浮士德死去前徹底動搖他，使之在陰暗的衝動下步入魔鬼之道，像蛇那樣甘之如飴地啃食塵土……這件事梅菲斯特真的辦成了嗎？完全就沒有嘛！所以我才說這傢伙作為魔鬼實在是太笨了。總是一味地在同凡人的賭約裡置氣和打轉，完完全全沒有長遠規劃和戰略眼光。身為否定萬物之精靈，最關鍵的事情明明就是擊敗神吧？至於跟凡人的賭約，輸贏什麼的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在字詞堆砌的臺階中一步步邁向勝利，他也學著傳說中的魔鬼般彎下腰，向跪在地上的挑戰者俯身而視。
“只要浮士德沒有真正意義上地墮落，神也就不會放棄他，才必定會有天使去墳前搶奪他的靈魂。那麼反之推理，就算是浮士德想要犧牲自己來困住梅菲斯特，作為正派角色和賭約推動者的神可以坐視不理，放任他墜落到地獄裡嗎？真要是發生了這種事，不就變成神自己的墮落了嗎？這樣想來，比起墮落為魔鬼爪牙的浮士德，明明就是作為善人的浮士德更加便利啊。真是一枚很好用的籌碼呢。”
早已從狂怒中恢復過來的病人什麼也沒說。她盯著他的目光裡又露出了往日那種沉思的意味。就這樣靠著語言的力量妙手回春以後，陳偉重新站直了身體說：“以上就是我的應答了。很遺憾，平常相處時怎麼樣都可以，唯獨在論戰環節裡我是絕對無法向你放水的。所以，這一回合的論戰應該是我贏了。噢對了，另外還有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說：“其實，除了六個公開的交通口以外，這座城市還存在第七個隱藏的出入口。之所以你不知道這條隱藏小路，是因為它並非政府擁有的公共資源，而是專屬於私人的土地。那個地方其實你也曾經去……”
在他來得及把話說完以前，病人已經撐著手臂從地上直起身，目中閃露出駭人兇光。
“若綃，”病人說，“把他抓起來。”
“哇啊！這是要幹什麼！說不過就動手嗎？”
意識到情況不妙，陳偉連忙停下話頭，乾脆利落地向著石門逃跑了。病人雖想自己伸手來抓他，奈何已經被拉開了距離，自己又體力不支，只能看著他在那裡狂敲門板求救，然後一溜煙地鑽了出去。
從刑房驚險脫逃以後，又確認了關在裡頭的傢伙沒有趁機殺出來，陳偉這才猶有餘悸地按著胸口平復氣息。
“完全輸不起的傢伙啊！真是的，我的毛病可一點都受不起驚嚇的……要是我身強體健的話，你們也就不敢用這種態度對我了吧？”
衝著門口等待的兩名護士抱怨了兩句後，他也沒忘記再朝樓梯口張望幾眼，確認病人剛才呼叫的四樓護士長並沒有因此而趕來。
“還好，還好。”他拍打著胸口說，“應該是沒聽到吧？而且就算真的聽到了，現在的情況也沒有必要再奉命行事了……不過果然還是要趕緊從這裡出去。”
”。了題問個這決解來人別找能只，此至已事——的用有會不也說勸麼怎再我覺是但。的諒以可是倒友朋為作，吧常是算也這，點一控失躁急更要氣脾的時平比，人的服舒不上，哎。了來起打手我跟就點差，好大不應反“：說訴告得只偉陳，多夢長夜免避了為。果的面見次一這道知要是然顯，著立矗般柱燈如息無聲無上廊走在是只，思意的路讓他為有沒都士護名兩
。問菱如”？決解以可“
”。了說伙傢的付應難個一找去要須必。的辦難還話實說，法想點有是裡心我然雖。啊論定好不“
”。吧裡這開離點早前以黑天著趁是還我，了講細間時沒在現“：說手擺得只偉陳，視盯地眨不眨一們士護對面
”？說人找就後以去出“
”？吧了走我放以可下這。的誤耽會不定肯，啊是“
。步腳了住停又然突，下而級拾梯樓著沿要正，廊走越穿地匆匆履步偉陳。路了開讓們士護的意滿於終
。來起痛刺微微般扎針上到覺他，視注的著隨。容笑的面如爛燦種那日往出偉陳向然依，著仰微微孔面的細尖下那。他著等裡那在經已早乎似，著站靜靜子影白的小瘦個一，中暗黑的角拐梯樓在
”。的多夠足是間房。吧夜過來下留就，呢大很雨？嗎來下留不“，道問他向地然自切親長士護的樓四責負位這”？裡哪去要“
”？吧要必個那有沒……哎“
！彩更面後，讀閱續繼頁一下選點請，哦有還面後節章個這，主小
”。了好不太就擾打來跑再我，子樣個這在現們你看“：說著笑乾面一，線路跑逃的能可著找尋餘用面一，去退後往得只偉陳。響撞的然鏗出發面地與腳的鞋布帆著穿，步一了走上階臺往綃若
”。題問沒都久多住要你，了過說經已長院。的係關沒“
？呢事辦求要的按要還麼什為，近親別特上不算也和你明明？吧了主的們你做法辦有沒經已，子樣個那病在現長院的們你“：說對地懇誠分十是而，頭念的關過來騙矇言謊用了棄放偉陳，種一那的法想的己自有最說該者或，人通最於屬是也中當士護有所在方對道知為因
”。子樣的在現歡喜我。子樣個這在現持保就市城，去不出也你，裡那在留就。啊好很樣這“
”。嘛來回撿都麼什要必有沒也，整完較比得留保識意的你算就。了挑不太點有是真，的別型種這你有也然居中當侍的倫海“，退後連連而近的方對著隨又，著說偉陳”。人的混歡喜個是真還“
。了失消刻立痛的刺針周他，頭前偉陳在擋地發不言一，口梯樓到來步快。髮長和態步的誌標那菱如了見瞥，目側一稍偉陳。來過了穿深廊走從子影道一另，題問的類之璃玻窗破打否能底到己自者或，死摔會不會去下跳度高的樓四從著想正。前臺窗的廊走樓四了到退後迫被經已他，怨抱的思意道知不都己自了出說口隨
”。的掉丟被會就了醒他？呢走他放要麼什為。的辦樣這該應就。呀了意同也“，說綃若”？呢麼什為“
。瀾波朧朦的似覺幻著浮氣空的上廊走，著視凝相互般生野的逢相路狹隻兩似好們。來過了轉翻地怪奇卻場立的時此，士護的命聽不最及以，士護的人主於命聽最時平。了起一到撞要乎幾後最，近越來越離距的間之士護妖位兩這見看，況觀頭探悄悄偉陳的頭後在站。去走前往地靜安菱如
。了開退前面的菱如從綃若，間時一同是就乎幾，近走裡這朝始開也蘅聞的觀頭盡廊走在站，看一看去進要下等否是慮考在還他。人麼什著坐還否是頭裡辨分以難，糊模常非經已廓的棚竹座那，中雨暴在。院庭的外窗張去頭過轉好只偉陳，象現的去過飾辭言用法無對絕到擊目是至甚，覺的悶生產而此因不了為
”？呢辦麼怎要裡這，話的了去出他“，說容笑人喜的變改無毫著帶然依”！厭討真“
”。的來回能“，說菱如”。要不“
”。謊撒“
。了去離步腳的響作砰砰那著踏於終，刻片了立地原在後最綃若。寒的約約起閃間隙從卻，髮頭是只的起明明。下一了掠上髮垂肩披的般緞黑雲烏如己自在，臂手起抬菱如見看他，影倒的戶窗過
”？吧了走以可我在現“：說樣那生發沒也麼什像，來回轉頭把才這偉陳，除解機危看眼
。說菱如”。去出你送我“
”。了好就騰折住得們你要只，的對反不是倒我，夜過裡這在請想長士護樓四位那是要，啦然當——吧退撤己自就事麼什沒是要。了步一走先就以所，向方的路順和是不為因，趟一東城去要我訴告就，聲一說跟去人派們你煩麻。了著睡飽吃經已都定不說兒會這，裡那在等友朋的來同個有我？嗎話句傳裡院庭的下底去人派們你煩麻能，前之走我在過不。了過不好再是那，啊“
。上路半在倒昏接直會己自疑懷不他，市城座半大橫下況種這在要著想。了走拽著帶連要都人連直簡，歪西倒東得颳風被蓋傘，添在是全完則傘雨的著擎中手而，用有強勉是算還雨膠橡的上在披；來過打地止休無方八面四從，樣一彈子的上場戰跟就珠雨的地蓋天鋪，方地的天到走一剛。門大口出的院醫奔直，樓下路一菱如著跟就他，後以事的牧沐張好排安
”。嘛間時點麼這差不也，的神有還明明伙傢那正反。吧走再點一小微稍雨等，晚幾住裡這在的真脆乾我，然不……“
。了弱減地般蹟奇就刻立雨風的圍周，主易的傘雨著隨。中手己自到搶裡那人主原從柄傘把又，下傘的偉陳到鑽後然，傘的了起收地興高大不卻菱如，議建的實務常非是明明
。了路道的頭前楚清看人讓強勉夠能是至，打雨吹風到免不仍說雖。置位的線一出高野視人兩比僅在持保地不紋它把，傘著擎地穩穩菱如
。說”。了以可就樣這“
”……院醫了出下等但，題問沒是在現然雖“
。眼一了看目側地訝驚由不，思意的了懂聽正真是算才偉陳回這。遍一了複重又菱如”。去出你送我“
”？去出裡院醫從算打是你“
”。了效失經已令。的以可“
”？呢頭裡在留還麼什為人他其，樣這然既“
”。西東的新有沒並頭外“，道答回菱如”。已而來出想不“
”？嗎行再後來出果結的切確到等要想，定未埃塵為因是？吧來出想很就明明位一那才剛，說不人別。信相能大不可我話這“
。然茫了出次一第上臉，道街的濫氾水積外院醫對面。去出了踏是還著接，下一了頓停微稍時門大院醫過穿。走快著跟不得不也偉陳讓，步腳加地味一是只，答回再不菱如
。道問”？走裡哪往“
”。低較比也能可的沒淹水被，些一好要件條路的裡那但，子圈兜要然雖。吧邊左走“
”？吧急著麼那有沒也“：說菱如對便他，候時的去過不衍敷在實了到。現發沒裝假能只偉陳的率頻跳心己自斷判在還。思意的促催和滿不了達表地楚清也但，言直口張曾不雖，著立站地聲作不默是總菱如，候時種這到每。機賣販自找尋裡場商的業停本基在者或，時小個兩一息休上台天或階臺築建的高在，來下停不得不他次幾好有間期。途旅的松拉馬走健是稱堪直簡場這了始開們他，解瞭的線路區城對他著靠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