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帕訶”正式地打過招呼以後,阿斯沒有在屋子裡逗留。它提前從迷霧中出來只是為了補充些水分和食物,另外看看它的老師是否需要幫助。如今既然這裡暫時不需要它,阿斯就又一次返回地障石原中去了。
它的暫時離開替羅彬瀚減少了顧慮。他也不想在同一個場合內擺出兩副嘴臉來。等阿斯一走,他便可以若無其事地告訴剩下那一個,這整個世界裡沒有任何一隻爬蟲是他的對手,所以現在他決定要在這兒坐地稱王了。剛才那隻叫阿斯的鱗獸就是他親封的兵馬大元帥,而他們兩個很快就要去南邊爬蟲們的地盤上燒殺搶掠。
“你怎麼說啊?”他用尖嘴管蘸著手裡那盒潤滑脂,“要不要跟去開開眼?”
傀儡當然什麼也沒法說,就連反對的手勢也沒法做。在厄畢西波的定製沙板到位以前,它除了當個老實聽眾外基本什麼也辦不到。這真是那個魔鬼最精妙最給力的安排了。不管它最後是不是真貨,羅彬瀚都決定要先給個好評。
“反正,”他又繼續說,把蘸了潤滑脂的管尖摁在傀儡後背某個遠離關節的位置上,“就先挑這個地方試一試——這些爬蟲們現在有自己的語言和文字。你想聽懂它們說話,我瞧是很困難了;它們的文字也很扯淡,我反正是快放棄了。你要是閒著無聊就琢磨去吧。”
他做完了潤滑劑和塑像材質的相容性測試,看了看那塊沾油脂的位置,沒發覺有什麼不良後果。不過遵照厄畢西波的叮囑,這種觀察得持續好幾天才能下定論,於是他又把傀儡提溜回了湖底石窟。他在那兒跟米菲說明了情況,讓它幫忙尋找厄畢西波需要的製作材料。
“我們有磁粉嗎?”他問道,“還有石英、磁條和鐵片?”
米菲告訴他都是有的。它們這附近並不缺乏磁鐵礦和赤鐵礦,也就是鱗獸們口中的“引巖”和“晝巖”。他索要的每樣材料對米菲來說都很容易弄到,於是羅彬瀚就直接把清單交了出去,他自己則繼續提溜著傀儡出去閒逛,打算在丘地外側消磨掉那段必要的潤滑劑觀察期。
在半路上,他順手拾了幾塊古屋廢墟的牆磚,準備它們充當製作石籤和石環的材料。他就這樣一手石磚,一手傀儡,用自己的原身肆無忌憚地在丘地裡亂逛。假如這會兒有哪個隱士瞧見了這一幕,沒準會嚇得連夜收拾行李逃回老家。
羅彬瀚並非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但眼下他很難讓自己再去關心這些細枝末節。他正忙著和手裡的傀儡介紹此地的風土情況,偶爾也插進去一些胡說八道和不陰不陽的嘲諷。這些當然都只是計劃的一部分,因為既然他已經在盤算著要利用這個傀儡的學識,他就得假裝自己真的完全相信它是周雨,直到它自己露出破綻來;不過如果那時它依然很有用,他沒準也會繼續假裝下去。
他不準備向它透露太多關鍵資訊。然而,必須承認的是,他實際說出來的內容要比他原本打算說的更多。他實在已經太久沒有和跟一個同鄉的人說過話了。面對米菲時他要儘可能保持一點公事公辦的專業態度,以及對技術骨幹的尊重;但是對這個正被他提溜著的傢伙嘛,那可就真是字面意義上的“落在他的手裡”了。
“哎!”他在丘地邊緣晃悠著說,“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丘地外頭正在下那場蘇生季前期的綿雨,整個荒野都籠罩在浩渺溟濛的水煙中。羅彬瀚見了又說:“啊,多讓人懷念的風景!上回碰見這麼大雨的時候我還跟石頎談著呢!”
外頭的雨實在太大了。雖然蟲脂塑像本身不是特別怕水,不久前才塗上去的測試用潤滑脂卻很容易被雨水沖掉。羅彬瀚便沒有再往外走,只是站在叢林厚密的蔭蓋底下,遠遠地替傀儡指了指衣冠冢的方向。
“我在那裡挖了個假墳。”他說,“我騙那些爬蟲們說裡頭有阿耶奇的大寶藏——順便一提,阿耶奇就是我在這個地方註冊的遊戲賬號,意思是我將成為你們所有人的爹——它們居然還真的相信了,一波一波地跑過來挖墳,結果被我藏在墳裡的毒氣全殺了。我再趁機用我的邪道功法攝取了它們的魂魄,然後我突然就會說爬蟲語了。哈哈!”
他又繼續沿著丘地的邊緣漫步,拈起一隻枝頭的脂蟲。“你知道嗎?”他說,“這個蟲子的叫聲其實是它的放屁聲。而且它還會吃那些爬蟲們的屎,然後在產卵的時候順便拉出塑膠來。”
傀儡在他的手掌間艱難轉頭。羅彬瀚體貼地把脂蟲拎到它眼前晃了晃,然後說:“你現在的身體就是用它拉出來的東西做的。”
他哼著歌繼續往前晃,一直走到了丘地南側。那空置的營盤正在遠方的雨幕裡若隱若現,羅彬瀚把傀儡的腦袋提到他肩膀的高度,好讓它也能望見哨塔的輪廓。“這個營地裡的爬蟲來自我即將要去征服的地方。”他說,“那個地方的爬蟲全都長著一種特別招搖的大花領子,我準備抓一組鮮亮齊整的來做我的皇帝儀仗隊。到時候我會再找幾個黑色領子的,讓它們一邊唱歌一邊用石轎子抬著你走來走去。”
在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他就這樣繞著丘地逛了一大圈,為他們這個“尋詩小隊”的新成員大致解釋了當今世界的格局。這其中雖然難免增添了一些藝術加工的成分,但他認為自己至少是把幾個方向上的勢力,以及這個世界的基本常識都交代明白了。而為了說明丘地何以成了如今的樣子,以及阿耶奇何以成為了荒野爬蟲們最嚴厲的父親,他也不得不順便提一嘴他的前兩個獻祭任務。
“一塊布。”他說,“把我叫這地方來就為了一塊布。為什麼?啊?你當初和他也是這樣玩的嗎?那可真是太有遊戲性啦!”
那時雨恰好停了,泥地非常溼軟。那傀儡晃動腦袋的樣子又明顯地是渴望表達點什麼。羅彬瀚把它放到地上,讓它能借著泥沙地寫字。他看見它寫了一個數字三,然後在旁邊打了個問號。
“你問我第三樣是什麼?”羅彬瀚說,“我幹嘛要告訴你呢?等著你來給我搗亂?”
傀儡搖了搖頭,似乎想繼續在泥地上寫點什麼,但最終卻放棄了。羅彬瀚又把它抓起來,檢查了一下那塊塗過潤滑脂的位置。整整兩天過去了,那地方並沒有產生變色或脆化的情況,他估計這就是安全的意思。
他帶著傀儡和做好的石籤石環返回到湖底石窟,米菲也已經把製作沙板需要的東西都準備齊全了。它又一次對厄畢西波發出召喚,叫它來取原料和報酬。在等待沙板做好的時間裡,羅彬瀚給傀儡的每個重要關節都上了一遍潤滑脂,它再次活動時果然變得安靜流暢多了。而一旦擁有了這種活動自由,它就迫不及待地走到黏液池邊,想要用之前米菲給它提供的那種軟組織膜面來寫字。
羅彬瀚根本不想理睬它。他心知這傢伙此刻寫出來的東西大機率不會叫自己高興,也對他當前要辦的事毫無幫助,只會浪費米菲的身體組織和養分儲備。於是他只是冷冷地對它說:“如果你真的閒著沒事幹,那可以去研究研究那些爬蟲們的文字,這恐怕也是你唯一能跟它們交流溝通的渠道了。至於我嘛,咱們上回碰面時就已經正式道過別了,我現在跟你再沒什麼好說的。”
傀儡僵住了,甚至顯出了一點吃驚。就連羅彬瀚自己也很難解釋這種劇烈的情緒轉變是怎麼回事。在之前沿著丘地漫遊時他分明還是有些高興的,可是一旦他回到這裡,開始思考這整件事背後的意義,他那謎團重重的任務,那邪神把人質投放回來的時機和方式,那點他鄉遇故知的興奮頓時就消散了,取而代之是更深的懷疑,甚至還有積怨。怎麼能輕易地忘記教訓呢?傀儡裡的傢伙以前就狠狠地整過他,現在又成了個會拖累他辦事效率的負擔,搞不好還會影響到阿斯或其他鱗獸對他的看法。他本來就不應該高興。畢竟,按他老家的那句流行話說,想贏的人臉上是沒有笑容的。
他突然站起身來,叫米菲幫忙看好他們的新成員。
“我要出去一趟,”他說,“要是我不在的時候沙板做好了,你就先讓這傢伙試試吧。它愛寫什麼就寫什麼。要是你覺得它寫的東西有用就先記下來,等我回來再告訴我。”
”?麼什做去要你“:問菲米
。說瀚彬羅”。楚清個問裡山去要我“
。了題問節細的要重些一楚清搞去候時是在現。變改會不都誰是魂靈的裡儡傀這論無,度態的取採要己自了定決經已他為因。了開打己自向會該應門的室石間那次這預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