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與碳基猴子飼養守則》921 阿耶奇記(下)(2)

作者:飛鴿牌巧克力·1個月前

“‘迷丘族的阿耶奇’故事可以分為兩個時期。其一是《先世書》所記載的萌芽末期至雜居早期的‘遊蕩丘地的阿耶奇’。結合邊地各族留存的文獻記錄,阿耶奇的形象是高度統一的:出生時無鱗或少鱗、力量強大、不通人言、不愛進食、嗅覺微弱。除卻過人的體力,其他種種都是無鱗症患者的典型特徵。在整個萌芽時期,以及雜居時期的前數百年,對無鱗症患者的恐懼與非人化是邊地各族的普遍現象,即便有少數醫學發達的部族已經意識到傳染病的存在,他們並未發現卡紐沙菌僅在新生兒身上表達出無鱗和痴呆症狀,而不具備天然抵抗力的成年體一旦感染則會迅速死亡。在當時,這意味著一個巢穴中九成以上的人都是危險的。人們視具備傳播能力的無鱗症患者為‘根系中的兇靈的化身’,而阿耶奇作為對無鱗症患者恐懼的具象化身,其血液所生迷障的殺傷性也就不難理解了。”

“有一種說法認為,阿耶奇是一個無鱗症的‘半感染者’,即他雖在出生時感染了無鱗症,並因此影響了語言和嗅覺功能,卻並未完全地喪失思考能力。他的力大無窮和殺人如麻都可能是知覺遲鈍導致的,但卻並不影響他在後來研究建築、紡術或農學。而隨著他成年後身體抵抗力的增強,原本受損的部分也修復了,因此他後來又重新長出了鱗片。這一說法固然可以解釋其後來對迷丘族的種種貢獻,只可惜不能得到現代醫學的支援。從原理上說,卡紐沙菌感染導致的無鱗症狀是腦部受損並導致內分泌紊亂的結果,一旦症狀表達到了皮膚,腦組織的損傷似乎不可避免,更無法逆轉。在迄今據實可查的記錄中,醫學界尚未發現過任何一例所謂的‘半感染者’。另一個不利於半感染者論調的依據是,在大多數文獻記載中阿耶奇並非完全無鱗,而是在臉部留存有少塊集中的、如幼兒般的小鱗片,這是不可能在無鱗症患者身上發生的現象。因此,正如《先世書》中所說的,這位在雜居時期創造了迷丘族的阿耶奇很可能並非真的無鱗症患者,只是因別的皮膚疾病,或意外事故導致了大塊的鱗片脫落。當時的人出於對無鱗症的恐懼將他兇靈化,而隨著他的傷病痊癒,這種非人化的排斥也就解除了,甚至轉化為了對他戰勝邪性的崇拜。”

“阿耶奇傳說的第二次流行已經要到聚萃時期。由於文法系統和書寫工具的進步,這一時期留下的記錄已經相當多。儘管許多文獻在聚萃時期開頭的動亂中遭到銷燬,我們基本可以斷定,在當時的東格絡宮廷中確有一位被指認為阿耶奇的人物,且在後雜居時代帶有迷丘族血統的邊地居民間地位頗高。對於他的描述與先民神話中的阿耶奇有許多雷同之處,例如少鱗、嗅覺失調與驚人的力量。他在東格絡的宮廷中顯然很受主人歡迎。有大量記錄顯示東格絡曾請他來宮中長期做客,並允許其自由進出各個重要機構。作為被召往聖宮朝拜的邊民,即便是邊民中的顯赫人物,這一待遇是超出規格的。依照當時數位宮廷作家的記錄,阿耶奇乃是受東格絡召喚而來的古時精靈,負責與根系之靈的溝通,並在最後被任命為王子的陪伴。在當時整個社會濃烈的神秘氛圍和泛靈信仰中,這樣的事例儘管少見,卻不足為奇。前文中在帕訶、屋浮、米瓦兌等眾多案例裡都可以說明,邊民們的族長時常以古時的英雄人物為名,宣稱自己是其轉世,或精神上的繼承者。遵照這一習俗,這位進入東格絡宮廷中的阿耶奇極可能是後迷丘族中的重要人物。他與東格絡那奇特而微妙的關係,以及其最後富有戲劇性的結局,歷來為詩人與作家們提供了豐厚的素材。然而正因此人的生平事蹟大體清楚,新增在他身上的神話屬性更像是當時文字工作者的習慣使然——整個社會的風俗氛圍都強烈地追逐趣味和新奇,而不看重嚴謹和真實性——儘可能地想要奪人眼鼻。事實上東格絡似乎並未要求他做過任何鬼神之事,他所從事的工作與同時代的官員並沒有本質不同,他的結局也是一樣。”

“然而,對於神話學研究來說,第二位阿耶奇最具價值之處並非他在東格絡宮廷中的顯赫地位與滔天權柄,而是他與前聚萃時期的數位知名學者的私人關係。這些學者,多數在後來的大清洗中遇害或失蹤,似乎對他那所謂的遠古之靈的身份頗為採信,並且為此寫過許多書信與文稿。其中最為典型的是提出了構體論的煉化家利卡賀。他於第一次大清洗中便已失蹤,但毫無疑問並未遇害,因為其後的數十年間他仍然不斷給自己的家族中人寄信。這些被保留下來的書信顯示,他對於當時那位阿耶奇的神話身份似乎深信不疑,但卻描述了一個與《先世書》中大相徑庭的版本。這個版本中的阿耶奇與現今迷丘族傳統故事中的阿耶奇在細節上有許多共通之處:性情古怪暴躁,常以老頭而非英武青年的形態徘徊在田地間、對任何農藝拙劣者態度惡劣、需要定期沉睡上數百甚至數千年……這些新新增的特徵體現了整個阿耶奇傳說在歷史發展中的流變過程。對於這些變化,利卡賀的書信給我們提供了寶貴的參考,因為他給聚萃時期的阿耶奇寫過的大量詩歌和書信被負責轉交的家人抄錄並儲存了下來,而不像其他學者們那樣遭到了銷燬。”

“利卡賀寫給阿耶奇的詩歌,就如同時代的其他學者們一樣,往往以神話故事為主題,而細節處又晦澀難懂,其中似乎暗藏隱語。因此一部分人認為,這些詩歌其實並非真的寫給當時那位位高權重的阿耶奇,而是學者們用於在大清洗時期彼此傳遞訊息的暗號系統,或是藉由這些表面上贈給神話人物的詩句表達自己對時局的憤懣。對於這種觀點,本書不加討論,僅下附數首利卡賀所寫的贈詩譯文。”

***

《致阿耶奇》

人們談起聚萃之王,

拔脫萬族的東格絡;

盛讚他的勇武、賢明、博知,

熾德昭昭,鬼神見降;

而後他們便想起你的傳說,

那受聖王感召的古老之物。

迷丘族的祖先最先與你結契,

其後內斂的帕訶也應邀而來;

至於遐山深處的鱗片窈黑者,

言行勃窣,風措難描;

如夜的幽美使人目眩神迷,

庭園之學亦蒙其恩賜長存。

啊,先祖,神鬼,妖靈,

既年邁且青春的異族客卿;

柔嫩枝條自蘇生季後便復堅利,

人們說起你的結局也曳尾嘆惜;

如斯情誼斷送於聚萃之子,

無瑕寶宮自此後血流不息。

啊,老友,夥伴,同襟,

我族的本性與你糾纏迄今;

至繁,至美,至粹,

;助相誠竭已我之尋追你

,無將壽時,丘西沉日下眼

。佇悵人使風中園此唯

,棄莫,忘莫,悲莫

;知可你唯詠之昔往

,嗅靜,聽靜,看靜

;由尋此於萬間世

,綠新泛枝後雨

。含暗人天

賀卡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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