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與碳基猴子飼養守則》1039 葬儀問題(上)(2)

作者:飛鴿牌巧克力·1個月前

“最多半個分日點。”

羅彬瀚算了一下。他知道鱗獸們的一整個晝夜有十六個分日點,因此每個分日點大概相當於他知覺中的兩個小時。“那麼我就給你半個分日點的時間,你現在就走吧。”

依裡-貝多抬步往回走。羅彬瀚目送著它,自己卻仍站在原地。直到依裡-貝多察覺到他沒有跟來,停下來回頭看他。

“怎麼了?”他說,“既然咱們的生意談完了,就沒必要一直形影不離的吧?你去忙你的,我去忙我的。你要是有別的事就派人來這邊叫我。”

依裡-貝多仍然扭頭看著他,前腳緩慢地往前邁了一步。那架勢彷彿覺得他是個有著低劣癖好的打獵者,會趁它轉頭奔向自由的一瞬間冷不丁射出暗箭,把它直接殺死在廣場上。

它就保持這種扭頭盯他的姿勢連走了好幾步,直到羅彬瀚說:“這麼捨不得離開我嗎?那我明晚還去找你。”

依裡-貝多當即回過頭,步履急促卻儘量不失威儀地離開了。羅彬瀚見它直接奔向塔樓所在的方向,他自己則慢慢走回牢房門口。

趴在牢房門口的逃犯們都很激動。它們的位置能夠望見依裡-貝多和他交談的地方。當那位御師與他分開時,它們幾乎要跑過來親自追趕它,但是那些腿腳還算靈便的鱗獸早在之前就跑掉了,留在原地的腿腳都有損傷,根本趕不上去。那五名被依裡-貝多叫著跟來的護衛,此時也正以少敵多地阻攔著所有人,不許它們往塔樓的方向追。

“這是在做什麼?”羅彬瀚走過去說,“別大吵大叫的。我剛跟你們的主子談完生意,他要去給我拿報酬呢!”

他跳到兩撥人中間,亂掃的尾巴把兩邊都驅開了。護衛們原先見他和依裡-貝多走在一起,還搞不清其中的緣故,因此不敢跟他動手。另一邊的逃犯們則又累又餓,儘管人數佔優,但身上沒力氣,頭腦也不如平時清醒了,多數只是在渾渾噩噩間憑著本能行動。

那叫做戚拉的鱗獸精神尚可。它怒視著羅彬瀚問:“你剛才在幹什麼?怎麼眼睜睜看著依裡-貝多逃跑了?”

“什麼叫做逃跑?”羅彬瀚說,“我和人家的生意談完了,當然就要各自散開了。要不然你想叫我怎樣?總不能一輩子跟在那位大恩主屁股後頭吧?”

戚拉緊緊地盯著他,好像有點弄不懂他的意思。它頓了片刻後說:“依裡-貝多知道我們逃出來了。他很快就會帶著遊隊來重新抓捕我們,你和你的同伴也要遭殃。”

“他剛才不是說你們想走就走嗎?依我看他沒有那麼急切地想要抓你們,或者他在外頭早就佈置好了,你們這樣跑出去也是會被逮住的。他都把你們打敗過一次了,難道就不能打敗第二次?”

“我們本可以用他做人質,那就是唯一的辦法。”

“唉,”羅彬瀚說,“我只是來這兒做生意的,可不想摻和你們的事情啊。不過既然咱們都一起坐過牢了,我總是該照應你們一點的,所以我叫他也不要傷害你們,等過幾天就把你們放了。”

“你真的相信他會這樣做?”

“試試嘛。他剛才都跟著我過來了,這是多有誠意的表現!我就覺著他是個可以做買賣的人。要是半個分日點後他沒給我送來治傷的東西,我再去他的臥室裡找他。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不怕我的毒藥粉的人呢!”

戚拉不可思議地瞪著他,又忍不住去瞥他身上那個掛袋,或許在思考這個袋子裡到底能裝多少藥粉,又究竟能讓多少人蹲在地上起不來。它儘可能保持嚴肅鄭重的態度說:“依裡-貝多的部隊裡有腳踏弩和投擲器,他不會讓你再次接近他的。”

“我已經悄悄給他下了慢性毒。”羅彬瀚說,“半個分日點內我不給解藥,他還是要拉肚子,不停地拉,拉到虛脫昏迷為止。他敢不服從我就只有生生地拉死。”

這下不止是逃犯們,就連另一邊的護衛們也震驚地瞪著他。羅彬瀚昂著頭,如依裡-貝多逃離他時那樣不失高貴威儀地走回到牢房門口。他在那兒遙遙地跟裡頭的阿斯打了聲招呼。

“我去找了把咱們關進牢裡的那個御師,”他同它說,“我要他送草藥和敷膏來給茲奴治傷,他已經同意了。他還說等十五天就可以放走這些犯人。”

阿斯並不驚奇,只是說:“這裡的氣味和環境對傷病者有害,我能否把他們都先挪到外頭去?”

“先別這樣做吧。我瞧他們未必受得起搬動。而且,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外頭現在是否安全。你要是想叫這裡活著的人舒服一點,不如把這些屍體搬出去——如果到時候那位大恩主找了一隊弩手來射我們,至少我們在外頭還能多一道掩體。”

阿斯已經完全習慣了他的說話方式,基本能夠分得清他言語中認真、胡鬧或是半真半假的部分。它沒有一點猶豫便站起身來,去搬動那些堆在房間中央的屍體。羅彬瀚沒有上前幫它,只是繼續趴坐在門邊,裝作無所事事地休息。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始終放在牢房外的廣場上,提防依裡-貝多會背信棄義,調遣一支部隊過來抓他。雖然根據他目前的觀察和直覺,那御師應該不會這麼做。它還沒有摸清楚他的底細,卻已經成功地把他留在了這裡至少十五天,犯不著在頭一天的第一個小時內就跟他翻臉。

他格外留神著廣場對面的黑暗處,還有牢房兩邊拐角處的動靜。一小時的期限對於挖掘地道和填埋炸藥來說太短暫了,而這牢房的底部甚至還鋪了石磚,因此他並不擔心來自下方的偷襲,甚至還能騰出一小部分精神來觀察阿斯。

他在觀察阿斯如何搬動那些屍體。過去,他見過鱗獸們如何搬動柴垛或其他重物;它們很難雙足行走,所以也不大會出現雙手捧物移動的姿態,最便利的辦法是用尾巴捲住重物,然後拖在身後移動。他的確也見過鱗獸們這樣用尾巴纏住死者遺體的脖頸,一路連拉帶拽地送去迷丘外頭的坑洞裡掩埋。

阿斯並不是這樣辦的。它來到屍堆旁邊,總是先站立起來,用前臂將一具遺體抱起,擱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它一面緩慢地伏身,一面把屍體逐步往自己的背後推。當它恢復到四足站立的姿勢時,那具屍體也就完全躺在它後背上了。它就用這個費力的辦法將屍體一具具地馱送出去。每把一具屍體送到廣場上,它還要將這遇難者腹鱗朝下地放好,擺成某種很像是蜷足臥地的休憩姿態。最後它會繞到遺體的正面,檢視自己是否做得到位。當它凝視死者的面容時,眼睛裡那種說不出來的神色非常叫人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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