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他們知道?”
“要是他們不斷進攻,總是難免會發現情況不對的。咱們得按照這個前提去計劃。依我的估計,珀涅恩家為了幹掉我,大概可以派出三到四個鱗首,也就是對應著一千人左右的部隊。但是珀涅恩根基不穩,又不能把自己的親信全派出來,他的鱗首和部隊質量肯定要差些,你也瞧見吉里瓦依這個人的成色了。我估計珀涅恩就是臨時提拔了這麼一批人,還可能花錢從遊民那兒僱了一批。”
“他確實和你的恩主不對付,但就沒有別的御師圖謀不軌嗎?”
“這不好說,不過人的本性總是愛吃蟲子而不愛種地的。別的御師們瞧見珀涅恩這麼心急向我們動手,也肯定更願意先躲在旁邊瞧瞧情況,不必親自跳出來幹活。只要咱們安排得夠巧,動作夠快,突然一下子擺脫掉珀涅恩的人,然後趕快地進入常青地,其他御師們再想做安排也就來不及了。”
羅彬瀚揣摩著它說這些話的意圖。一千隻鱗獸士兵,這對他來說確實不算什麼。以他的方式,殺死一千隻鱗獸的難度和五百隻、一百隻並沒有什麼本質區別,但是要說為依裡-貝多去殺死它的一千隻同類,他卻覺得它開出的價碼不足。這是交易公平的原則問題,無關他的能力是否可以做到。於是他裝出一副有點為難的樣子,說:“啊,這麼多人可是有點難處理。”
“確實不好辦。”戈埃尼說。但它緊接著像是隨興閒聊般補充說:“我聽說,古迷丘族的阿耶奇可以同時對付幾千個人呢。現在想想,這傳說可真離奇。”
“那裡可是迷丘地呀。”羅彬瀚說,“那樣的地方,幾千個人闖進去也得分散著走。對於熟悉地形的一方肯定更有優勢。我猜阿耶奇就是利用這種辦法來抵擋外敵的。”
“說的也是。”戈埃尼說。它看上去並不像在裝傻,而是真的不知道那片土地在三千季間的變化。“不管怎麼樣,既然吉里瓦依這樣忌憚你,我想給一千個人制造同樣的恐慌也不難吧?”
“首先我要找得到他們的位置才行。”
“啊,那倒未必非要找著他們。吉里瓦依的下屬們自然會把恐慌傳播回去,這是其中一點;另一點嘛,就算他們說的話沒有被完全採信,咱們也可以再幫一把。比安師傅,你要知道我的幾位同胞們並不如我這樣承蒙恩主的信賴,介紹了不少關於你的情況。他們對於你儘管很是敬重,但同時也很好奇,不止一個人向我打聽過你和阿斯師傅的事呢!可是我呢,唉,之前礙於禮節和謹慎,也不好擅自把你的事說給他們知道,免得弄錯了些什麼,只好對他們也三緘其口。但是現在,我覺得差不多該叫他們更尊重你一些了。”
他們又商量了一陣子,直到羅彬瀚徹底搞明白了它的想法和計劃。他又是驚奇,又是感到一絲好笑,忍不住說:“還有這樣的事?”
“嗨,這就是我們的生活呀。”戈埃尼說,“比安師傅,你就瞧著吧。”
他們轉身走回車隊的時候,許多鱗獸都匆忙地收回了視線。戈埃尼表現得特別高興,簡直是春風得意。它說:“比安師傅,我本來覺得我的恩主可能有一點言過其實,沒有想到他對我說的事竟全部都是真的,難怪他還叮囑我說只要待你客氣,別的什麼都不用操心。”
“這有點過獎了。”羅彬瀚說。
“一點也不過獎。只要你還像捉住吉里瓦依時那樣富有辦法,就是碰上十倍數量的匪徒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你那個辦法實在太巧妙太神奇了,任誰也對付不了——不過,話說回來,比安師傅,我發現你的食量真的很小,這難道不會削弱你的體力嗎?”
羅彬瀚含糊地說:“我吃東西比較挑剔。”
“在外頭確實沒法像巢穴裡那樣招待周全,只好請你忍耐一下。”
“唉,這也不單純是我嘴巴挑剔的問題。我的體質就是這麼回事,某些東西不能輕易入口。要是吃錯了東西,對我來說可比捱餓要嚴重多了。”
“是這樣?可我並沒發現你特別忌口些什麼。”
羅彬瀚支支吾吾地岔開了話題,戈埃尼也彷彿只是隨口一提,很快就忘記了這件事。他們繼續往前行進,按著基本固定的規律休息,每次正午和夜晚休息前,每個人會得到各自的食水配給。負責分發的是戈埃尼帶來的幾名隨從,其中也包括波達。
之前,羅彬瀚因為夜裡常去外頭轉換形體,不會感到特別飢餓,就常常藉口飲食挑剔,推拒掉自己的那一份,或是隻取一半的分量裝裝樣子。他也從來不在眾人面前飲食,總是假裝帶著食物出去閒逛。這種行為自然不可能一直瞞過同行者,他估計很多鱗獸都發現了,只是沒有點破,或許它們把這當做是他的怪癖,非要散著步才會有胃口。然而自從戈埃尼提了那個問題後,他感到在飯點時偷偷留意他的視線一下子就變多了。遊隊成員們只是暗中留意,那些拉車的勞工反而會毫無顧慮地盯著他猛看。
他還是繼續外出散步,趁午休時去戚拉那兒閒逛,順道把自己的那份食物塞給阿斯,偶爾有幾次也給奎泊兌,或是給因為年幼而食慾旺盛的吉阿苔。吉帝柯家的成員問起這件事,他就說這是自己吃剩下的。
他當著戚拉的面把食物贈給吉阿苔,戚拉便也像戈埃尼一樣說:“比安師傅,你吃得太少了。”
“我不能吃太多不新鮮的蟲肉。”他說,“既然沒有新鮮的活肉,我寧可少吃、不吃也好過吃得太多,不然我會不舒服,這是我的體質問題。”
他這句話是在戚拉的隊伍裡說的,然而到了次日早上,戈埃尼就漫不經心地對他說:“比安師傅,等今晚我們到了有巢穴的地方,你就可以吃到新鮮的食物了。”
“哦,真不錯。”羅彬瀚嘴上說,神態上卻顯得侷促不安,不自然地朝著周圍張望。
這天晚上他們果然到了一個規模不小的聚居地,打算在那裡修整兩三天。那裡的守衛們一見車隊便去找來了本地的負責人,還主動送來了大堆的食水。到了第二天早上,羅彬瀚便沒有像往常那樣精神十足地逛來逛去,而是無精打采地趴在營地裡。
“我生病了。”他對前來詢問的戈埃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