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扎亞茨強壯的身軀和安娜雖然疲憊卻依舊清秀的臉龐，發出了邀請：“我看你們倆也不像有地方可去的人。這西域地界，只要肯幹活，日子可比在莫斯科擔驚受怕強多了。要不，就先跟我們落腳？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安娜和扎亞茨對視一眼，他們確實無處可去，便感激地點了點頭。
隊伍終於抵達了曹祿州的邊防檢查站。哨兵檢查了博卡耶夫大爺親戚開具的擔保檔案，又粗略盤問了幾句，便揮手放行了。過程比他們想象的要順利得多。
一進入曹祿州城，安娜和扎亞茨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這裡的人們穿著各異，漢人、西域人、哈薩克人、沙俄人等等……各種面孔和諧共處，臉上大多帶著一種他們從未在紅俄腹地見過的從容與自信。更讓他們驚奇的是城市的樣貌：寬闊的街道兩旁竟然立起了整齊的水泥路燈杆子；雖然不多，但偶爾有噴著黑煙的貨車、略顯老舊的小汽車以及叮噹作響的腳踏車駛過；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琳琅滿目，用的是漢字和另一種他們不認識的文字（很可能是阿拉伯字母書寫的西域文或哈薩克文），顯得生機勃勃。一種初步的現代化氣息撲面而來，與西伯利亞的原始落後以及他們想象中的邊陲小城截然不同。
他們跟著博卡耶夫大爺的板車，穿過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最終在一家飄出濃郁肉香和烤麵包香氣的餐館後門停了下來。招牌上用漢字和俄文寫著“喀秋莎餐廳”。大爺將馬車趕進後院，他的親戚——一個胖乎乎、面容和善的中年俄羅斯漢子聞聲迎了出來。
寒暄之後，博卡耶夫大爺向親戚介紹了扎亞茨和安娜，並詢問他們今後的打算。
安娜有些窘迫地看了看扎亞茨，低聲道：“我們……我們就是林子裡的獵戶，除了打獵和在山裡過日子，也不知道能做什麼營生。”
那胖老闆打量著扎亞茨結實的身板，眼睛一亮：“嘿！這身板子，正好！我這後廚缺的就是有力氣的人！劈柴、搬貨、剔骨剁肉，都是力氣活，幹不幹？包吃住，工錢嘛，肯定比你在林子裡打獵換東西強！”
安娜連忙點頭，又像是想起什麼，急忙補充道：“老闆！扎亞茨他烤肉特別好吃！我們在林子裡，他烤的鹿肉和野兔，味道棒極了！”
“哦？”胖老闆來了興趣，“真的？露一手瞧瞧？後院就有現成的烤爐和羊肉！”
扎亞茨似乎聽懂了“烤肉”這個詞，眼神微動。他沒有多話，走到烤爐邊，熟練地生火，挑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羊腿肉，穿在鐵釺上。他的動作有一種奇異的韻律感，翻轉、撒鹽、塗抹簡單的香料（主要是孜然和辣椒麵），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很快，誘人的焦香伴隨著滋滋作響的油聲瀰漫開來，引得後院所有人都忍不住吞嚥口水。
當烤得外焦裡嫩、色澤金黃的羊肉被端上來時，胖老闆和博卡耶夫大爺迫不及待地嚐了一口。
“上帝啊！”胖老闆驚呼道，“這味道……絕了！火候正好，肉汁鎖得住，香料簡單卻把羊肉的鮮味完全吊出來了！比我烤了十幾年肉的老師傅還強！扎亞茨，以後店裡的烤肉就歸你了！”
博卡耶夫大爺也吃得滿嘴流油，連連稱讚。
於是，扎亞茨，和他救命的姑娘安娜，就在西域邊城曹祿州的這家“喀秋莎餐廳”後院，找到了他們的安身立命之所。扎亞茨負責劈柴、搬運和最重要的烤肉，安娜則幫著洗碗摘菜，學習做服務員。
烤肉的香氣日復一日地飄出後院，吸引著城中的食客。誰也不知道，那個沉默寡言、烤得一手好肉的壯實漢子，曾經是一個差點攪動世界風雲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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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
唐寧街十號那間經歷過無數歷史時刻的書房裡，氣氛沉重得如同鉛塊。空氣中殘留著雪茄的焦苦味，但更濃郁的是失敗和屈辱的氣息。經過數輪艱苦、甚至可以說是痛苦的拉鋸式談判，一份厚厚的、標題為《租借法案補充條款及英美財政與安全諒解備忘錄》的檔案，最終攤開在光滑的桌面上。
丘胖子握著筆的手指微微顫抖，那支曾經簽署過無數勝利宣言的筆，此刻彷彿重逾千鈞。他肥胖的臉龐上血色盡失，眼袋深重，每一次呼吸都顯得異常艱難。這份檔案中的每一個條款，都像是在大英帝國尚未冷卻的軀體上割肉放血。
漂亮國確實做出了一些“讓步”：降低了部分物資的“象徵性”計價，延長了某些貸款的寬限期，並且在“駐軍”的表述上，採用了“聯合安全部署”和“臨時後勤設施共用”等相對委婉的術語。
但代價是慘重的，慘重到足以讓任何一個瞭解帝國曆史的人感到窒息：
殖民地基石易主：代英被迫將位於加勒比海（如巴哈馬、安提瓜、聖露西亞）、百慕大以及紐芬蘭的一系列具有戰略價值的海空軍基地的99年租借權完全移交美國，漂亮國在此享有近乎完全的主權。
金融命脈被扼：英國政府及其自治領的絕大部分黃金與美元外匯儲備，必須立即轉移至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置於美方的“託管”之下，直至所有債務清償。
經濟主權讓渡：代英必須放棄其傳統的“帝國特惠制”，無條件支援並加入由美國主導構建的戰後國際金融與貿易體系（佈雷頓森林體系的雛形），徹底告別英鎊霸權時代。
天價債務：根據條款計算，代英需要償還的租借援助款項，本息合計將是一個天文數字，規定的還款週期長達80年。這意味著，至少要到21世紀20年代，代英才能還清這筆因二戰而欠下的鉅債。這條款之苛刻，換作是李中堂來了怕是都不敢籤啊！
丘胖子深吸一口氣，彷彿能聽到不列顛尼亞在海中哭泣的聲音。他知道，簽下這個名字，就等於親手為持續了數百年的全球帝國時代敲響了喪鐘。但他更知道，不籤，眼前的危機就足以讓英倫二島徹底崩潰。（北愛爾蘭獨立了）他沒有選擇。
筆尖最終沉重地落在紙上，劃下了“Winston S. Churchill”。名字簽下的瞬間，他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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