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總統府那間可以俯瞰整個威廉大街的宏偉書房裡,此刻正迴盪著一種極不符合帝國威嚴的、近乎失控的爆笑聲。帝國宣傳部長卡多爾,一個素以冷峻刻板著稱的男人,此刻正毫無形象地捂著肚子,整個人蜷縮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肩膀劇烈聳動,喉嚨裡發出被嗆到般的“咯咯”聲,眼淚順著眼角狂飆。旁邊的情報局長希萊爾,平日裡那雙能洞穿人心的眼裡也盛滿了荒謬的笑意,他緊緊抿著嘴,試圖維持體面,但臉頰肌肉卻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捏著最新戰報的手指微微顫抖。
巨大的橡木辦公桌後,威利·施克爾格魯勃總統靠在高背椅上,一手扶著額頭,肩膀同樣在難以抑制地抖動。他面前攤開的,正是義大利那幫馬戲團關於“輝煌希臘戰役”結束後,來自官方總結報告。報告措辭之雄壯,與實際戰場傳回的、經過德意志情報網路交叉印證後的細節,形成了宇宙級鴻溝般的荒誕反差。
“老天爺在上…”威利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笑意,聲音裡還帶著顫音,“看看這個,‘我英勇無畏的義大利軍團,以鋼鐵意志和雷霆萬鈞之勢,粉碎了希臘人卑劣的抵抗!’ 鋼鐵意志?雷霆萬鈞?”
他指著報告下一頁附帶的、由前線隨軍記者“不小心”拍到的照片——照片上,一群義大利士兵光著膀子,在著名的溫泉關遺址的天然溫泉池裡愜意地泡著澡,水面上還飄著幾個空酒瓶。背景裡,幾個穿著古希臘風格服飾(明顯是租來的)的當地導遊,正一臉麻木地舉著小旗子講解。
“他們的雷霆萬鈞就是對著歷史遺蹟泡澡?粉碎抵抗靠的是…呃…付錢請敵人配合拍照?”威利回想起另一份情報:一支義大利連隊進攻途中,發現一群希臘平民正艱難地拖運一車橄欖。連長居然下令暫停射擊,全體士兵肅立行注目禮,目送老鄉們安全透過交火區後,才重新裝彈開火。對面的希臘守軍指揮官在望遠鏡裡看到這一幕,據說當場石化了十分鐘。當時他還和格林笑了好長一段時間,還有那個參加橄欖園農場主家的婚禮也是。
“噗——!”經濟部長格林剛剛喝進嘴裡的一口咖啡全噴在了自己擦得鋥亮的皮鞋上。他剛從繁忙的軍備生產協調會上趕來,本是一肚子資料和壓力,此刻卻被這活生生的戰場喜劇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他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傾,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嗆咳和無法抑制的狂笑,整個人連同沉重的紅木椅子一起,“哐當”一聲巨響,直接翻倒,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卡多爾旁邊的地毯上。
“格…格林部長!”卡多爾嚇了一跳,想伸手去扶,結果自己也被地毯絆了一下,差點撲倒在格林身上。兩個帝國重臣就這麼在元首書房的地毯上滾作一團,狼狽不堪,只剩下更加響亮的、歇斯底里的狂笑在房間裡迴盪。希萊爾終於也繃不住了,靠在書架上,笑得直喘氣。
威利看著眼前這混亂又無比滑稽的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依然殘留著忍俊不禁的弧度。“夠了,先生們,”他努力板起臉,但聲音裡的笑意出賣了他,“雖然我們的義大利盟友…呃…用他們獨特的方式,豐富了我們對‘戰爭藝術’的理解,但至少,雅典城頭現在飄著的是意呆利國旗。老墨閣下,總算完成了他的‘歷史使命’。”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捨,畢竟從今天起,意呆利希臘行的故事就迎來了大結局了,隨後他想了想,把那份荒誕的戰報推到一邊,彷彿那是什麼不祥之物,畢竟鬼知道愚蠢會不會傳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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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威尼斯宮那浮誇的陽臺上,本尼託·老墨,這位自我感覺隨著“征服”希臘而無限膨脹的“新凱撒”,正對著廣場上狂熱的人群發表演說。他揮舞著拳頭,下巴高高揚起,唾沫星子在陽光下飛濺。
“羅馬的公民們!帝國的勇士們!”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震耳欲聾,“希臘的陷落,證明了我們不可阻擋的力量!但這只是開始!看那虛弱腐朽的大英帝國!它像一頭被德意志餓狼撕咬得遍體鱗傷的肥豬,蜷縮在它的島上苟延殘喘!它已無力守護它遍佈世界的骯髒殖民地!地中海!自古以來就是羅馬的內湖!現在,是時候收回屬於我們的一切了!”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西方,彷彿能穿透時空,指向地圖上那條扼守地中海咽喉的狹窄水道——“直布羅陀!埃及!北非!這些被盎格魯-撒克遜海盜竊取的明珠,必將重歸羅馬的榮光!”
在全世界都認為義大利軍隊剛剛結束了一場史詩級“武裝春遊”,急需休整喘息的當口,在柏林、倫敦、馬德里乃至華盛頓驚愕得合不攏嘴的注視下,義大利軍隊這隻歐洲公認的“哈士奇”,竟然真的出動了!而且,以一種極其詭異、讓所有軍事專家眼鏡碎了一地的方式,撲向了直布羅陀!
行動代號?或許根本就沒有,更像是一次心血來潮的集體遠足。義大利海軍(主要是幾艘老式驅逐艦和一堆魚雷快艇)掩護著幾艘運兵船,在某個風和日麗的清晨,大搖大擺地朝著直布羅陀要塞開了過去。守備此地的英軍指揮官,正被本土日益嚴峻的物資短缺和潛艇封鎖搞得焦頭爛額,突然接到報告說“大批義大利軍艦接近”,第一反應是情報有誤,或者是對方迷路了。畢竟,誰會這麼蠢,用這點家當強攻號稱“永不陷落”的直布羅陀巨巖?
然而,義大利人就這麼幹了。登陸過程混亂得像趕集,士兵們嘻嘻哈哈,有的甚至抱著剛在船上買的紀念品。炮臺象徵性地開了幾炮,準頭差得離譜。更離譜的是,當一支義大利突擊隊(更像是旅遊團)歪打正著摸到要塞一處防禦薄弱的側後一處隱蔽的補給通道時,發現通道大門居然開著——守軍一個後勤小隊正準備接收一批姍姍來遲、從本土運來的(摻雜了大量木屑的)麵粉。雙方大眼瞪小眼。
“Buongiorno!(早上好!)”帶隊的義大利上尉愣了一下,居然下意識地打了個招呼,順手還整了整自己有點歪的軍帽。英國後勤中士看著這群突然冒出來的義大利人,手裡還拎著半袋麵粉,腦子徹底宕機。“呃…你們這是…旅遊?” 中士憋了半天,用蹩腳的義大利語問。“Si! Si! Turis! litare Turis!(是!是!旅遊!軍事旅遊!)”上尉靈機一動,順口胡謅,還熱情地掏出一盒義大利巧克力,“Per favore?(來點?)”鬼使神差地,也許是巧克力的誘惑,也許是對方過於“無害”的氣質,也許是本土糟糕的伙食讓中士對義大利美食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嚮往…總之,當中士暈乎乎地接過巧克力,甚至下意識地說了聲“Grazie(謝謝)”時,他身後的幾個士兵竟然也放下了槍,好奇地圍了過來。
等駐守主堡的英軍指揮官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帶著增援部隊氣喘吁吁地趕到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幅奇景:幾十個義大利士兵和同樣數量的英軍後勤兵,正蹲在通道口,分享著巧克力和義大利香腸,氣氛“融洽”得如同戰地聯誼會。而那個義大利上尉,正煞有介事地對著開啟的補給通道大門拍照留念,嘴裡還喊著:“看!這就是歷史性的時刻!羅馬軍團重返直布羅陀!” 通道里面,更多的義大利士兵已經像好奇的遊客一樣湧了進來,東張西望…
就這樣,在歐洲乃至全世界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靠著對手的極度錯愕、自身難以理解的運氣和戰場行為藝術般的“無害”迷惑性,義大利軍隊,竟然兵不血刃地“佔領”了直布羅陀的要害通道。後續部隊湧入,象徵性地開了幾槍(大部分對著天空),守軍指揮官在極度混亂和巨大的荒謬感衝擊下,面對已成事實,為了避免無謂傷亡(以及可能被國內憤怒的唾沫淹死),最終選擇了放下武器。
訊息傳開,舉世譁然!柏林總統府裡,威利看著戰報,半晌無語,最終只吐出兩個字:“蠢貨!” 但這兩個字裡,卻包含了極其複雜的情緒——驚愕、惱怒,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老墨膽大妄為的…荒謬的佩服?格林則氣得差點砸了辦公室,但是換個思路想……直布羅陀落入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手裡,簡直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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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唐寧街十號,則是另一番地獄景象。當直布羅陀失守的加急電報被面色死灰的秘書送到丘吉爾手中時,這位深陷醜聞泥潭的首相,正面對著反對黨議員們又一輪疾風驟雨般的“美元活路”質詢。
“首相閣下!人民的餐盤裡只有鋸末!而您的賬戶裡卻流淌著美金!這難道就是您所謂的領導力嗎?”反對黨領袖尖刻的聲音在議會迴盪,依舊是老生常談,但是還是具有殺傷力。
丘吉爾疲憊地揉著太陽穴,剛想反駁,秘書附耳的低語如同冰水澆頭。他猛地抬頭,眼中瞬間佈滿血絲,臉上僅存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他死死攥著那份電報,指關節捏得發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瀕死的蚯蚓般瘋狂跳動。
直布羅陀…丟了!被意呆利人!那個被他私下稱為“歐洲頭號小丑”的墨索里尼!
議會里嘈雜的質問聲瞬間變成了背景噪音。丘吉爾只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和火山般的暴怒同時從腳底直衝頭頂。完了!徹底完了!國內,他正被“賣國”的唾沫星子淹沒,民意支援率跌入深淵。現在,海外,象徵著代英帝國全球霸權和地中海命脈的直布羅陀,竟然被意呆利人以如此恥辱的方式奪走!這訊息一旦傳開,憤怒的民眾會把他撕碎!反對黨會立刻發起不信任投票,這一次,恐怕連國王都保不住他!他將以“丟失直布羅陀的賣國首相”之名,被永遠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再無翻身之日!
緊接著,來自北非的壞訊息如同雪崩般接踵而至:義大利軍隊挾直布羅陀“大勝”之威(或者說,是英軍因本土困境和直布羅陀失守帶來計程車氣崩潰),竟然又“成功”攻佔了突尼西亞,現在,墨索里尼的“旅遊大軍”正浩浩蕩蕩地開向利比亞,劍指埃及!
不能再等了!一寸土地都不能再丟了!尤其是埃及!那是通往東方殖民地的命脈,是帝國最後的顏面!如果讓義大利這隻歐洲哈士奇在北非耀武揚威,甚至兵臨開羅城下…丘吉爾不敢想象那畫面,那將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他政治生命和帝國尊嚴的徹底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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