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旦依然是一臉優雅地微笑回應,自己既然應了卜辭,便是拿不到這祭司之位,也不妨礙與父親一起為眾人占卜推算,於朝歌大局並無影響。加上他一邊解釋,一邊還對著費仲輸出大量奉承,給費仲吹得是心曠神怡。
蘇喆內心感嘆,費仲這臉皮之厚真是令他咋舌,什麼肉麻誇讚他可都敢恬不知恥地照單全收。而阿旦……眼前的阿旦簡直像是被格式化刷機了似的,跟之前那個溫文爾雅的貴公子形象差別巨大。知道阿旦會演,但不知道他能演到這種程度,笑容言談一舉一動都像是照著“費仲最喜歡的子侄”這種人設定製的。
直接說他才是子牙占卜鋪子的親傳弟子,怕是都沒人懷疑。
想來之前在西岐時,他們兄弟三人可都是積極主動跟自己聯手,決定要廢止人祭,這才回到朝歌幾個時辰,便換了這副嘴臉,表現得比人祭制度鐵桿支持者還要鐵桿。
不料費仲雖然被這馬屁拍得舒適,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轉向阿旦笑道:“不過王上得到訊息說西岐正欲改革人祭,以 五穀代之,可是真有此事?”
蘇喆聞言,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他倒是很好奇,阿旦要怎麼在費仲面前,解釋西岐那場以“五穀代人牲”的改革,畢竟這是自己親手參與、阿旦親口支援、姬發親自督辦,甚至還搭進去一條西岐國公的人命的改革。
只見阿旦笑道:“真是什麼事兒都瞞不過大王和您,不錯,我自得鴞君神示相助,回到西岐便著手推開了這五穀祭祀,只是這緣由,卻與之前太師廢止人祭的理由大相徑庭。”
費仲滿臉堆笑,追問道:“都是廢止人祭,還能有什麼不同?”
阿旦正色道:“大大不同。太師廢止人祭的理由,一來是想削弱咱們對大王決策的影響,二來……這我並無實質證據,不好亂說,大人定可意會。”
費仲點頭道:“說得是,還好那老匹夫在北海平叛脫不開身,不然咱們這幾年怕是不會好過!”
阿旦道:“正是,可我們西岐廢止人祭,只是因為……要將人牲優選出來,妥善儲存,以供大王和您的不時之需。”
他嘆了口氣,臉上 盡是無奈之色:“不論朝歌西岐,這人祭之風都是日漸繁盛,可我們西岐如若將手中本就不多的人牲都耗在給自家祈福的祭祀上,等大人您和大王需要的時候,我們拿些歪瓜裂棗前來孝敬,別說您和大王了,便是我們自己也做不出這等事來!”
費仲聽完,臉上的笑容頓了頓,接著他眯起眼,上下打量了阿旦片刻。
顯然是對阿旦這話並未全盤相信,給一旁蘇喆都看得緊張了起來。
阿旦卻依然鎮定自若,微笑頷首,只等對方開口。
然後費仲嘿嘿地笑了兩聲,搖著頭道:“三公子啊三公子,你這張嘴,真真是……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死的說成活的。”
他拍了拍阿旦的手背,意味深長道:“罷了!你與鴞君今日替我卜的這一卦,老夫領情。不過……西岐要怎麼做,是你們的事。”
他又看向蘇喆,嘴角依然帶著一絲瞭然的笑容,繼續道:“只要該給的東西,該有的人,一樣不少地送到老夫府上,你們愛拿五穀拜誰,老夫不想管,也管不著。只是大王追問起來,咱們可莫要答出差池。”
阿旦含笑垂首:“世伯明鑑。”他輕輕扯了扯蘇喆衣袖,拉他向費仲拜道:“既然商議完畢,我們也不好再叨擾,這就拜別世伯,回去向太子殿下覆命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