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等尤渾反擊,繼續向帝辛勸說道:“卑職也知大王威德震懾四海,坊間便是有幾句閒言,也不足為懼,可是……太師北伐前對我等的教誨言猶在耳,便陛下想觀這靈獸當空獻瑞,卑職認為當等太師攜黑麒麟歸來再論方才妥當。”
提到聞仲,尤渾的氣焰瞬間消了一半,就連方才一直顯得若無其事的帝辛,也不由略略垂眸思索,想是在權衡此事利弊。
但費仲卻還不死心,冷哼道:“太師於大王確有授業之功,可大王也不能事事都聽他安排,此時他人遠在北海征戰,總不至於連大王壽宴上有什麼節目也要插手一管吧!”
這話一齣,蘇喆直接拉下臉,怒斥道:“三太子便是同意與我一同為大王祝壽,也是以鴞君護法之名向大商主君道賀,怎麼在費大人嘴裡,卻如呼喝馬戲雜耍一般!”
他又嫌棄又鄙視地瞥了費仲一眼,輕蔑一哼道:“還有臉說什麼節目,原來我這神使攜護法帶靈獸來為大王修靈臺、祭天地的行為,在您眼中都與街頭戲法雜耍無異?我看你們就是瞅準大王寬厚仁德,不計較臣下的愚昧之言,才敢在殿前這般無理取鬧。在我故鄉神州,你們這等貨色,不用我這神使出手,早已以瀆神之罪被拖出去打個半死了!”
敖丙見蘇喆親自為自己出頭,還這般狠厲,一時間欣喜都蓋過了心中不忿,嘴角都壓不住有一絲上揚。
費仲被劈頭蓋臉這番臭罵,一時間也愣住了,待反應過來這瀆神的指控,也不由臉色煞白,結結巴巴道:“你……你這是血口噴人,分明是在曲解老夫的話,誤導大王……”
帝辛終於皺了皺眉,向費仲道:“也難怪神使生氣,費卿方才向鴞君說的那番話,措辭確實不夠恭敬。便是孤王聽了也覺刺耳,就好像孤王與那市井走卒一般,生辰只喜圖個熱鬧?”
費仲面如土色,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叩頭不止,口中不斷求饒道:“鴞君息怒!大王恕罪!老臣……老臣心中只想著對大王一片赤誠,全然忘了鴞君這神使身份,又見鴞君平易近人,溫和可親,一時得意,不由口無遮攔囂張放肆,以至惹怒鴞君,還請鴞君……念在老臣見識短淺,又一心只為大王的份上,莫要計較,在下往後一定對神使恭敬尊崇,鴞君可千萬別因老臣之過怪罪大王遷怒大商!”
尤渾見狀,也忙行禮道:“確是臣等言詞失當,惹得大王鴞君不快,臣等知罪了,還請鴞君息怒,大王莫要氣壞了身子。”
帝辛微微嘆氣,先向阿旦道:“姬旦,你且起來,方才你說得沒錯,孤王同時得遇祭司、鴞君,一時欣喜,忘了太師教誨,這涉及修行之人的任用之事,未曾與他商議,便已自作主張敕封任職,確實有些急功近利了。”
他轉向蘇喆道:“還好祭司與鴞君都不是張狂之人,於朝中其他事務也未有干涉,孤王有時也在想,在對待這仙門道法的態度上,太師是不是也過於保守了。”
由於費仲尤渾認慫太過迅速,蘇喆這滿腔怒氣還未發洩徹底,便失去了目標,內心自是有些不夠爽利。
但此時再與二人糾纏,實在也無甚收益。尤其這兩人嘴上認錯,眼珠子還在那裡滴溜溜亂轉,顯然是在思索對策,再糾纏下去,少不得還會節外生枝。
於是蘇喆只狠狠瞪了二人一眼,向帝辛應道:“大王,這讓我想起家鄉有句老話,叫做‘無知者無畏’,太師本就是截教弟子中的翹楚,對這仙家道法的威力定是瞭然於胸,看待修行之人入仕的效果,自有一套評估標準,想是考慮到某些情況下,這些人操持國政,怕是適得其反,所以才會這般謹慎,大王想必也能理解。”
帝辛失笑道:“如此說來,孤王對這修行之人,倒還真有點‘無知無畏’的意思。”
蘇喆這才驚覺失言,忙向他道:“大王這樣說,可真讓我無地自容了,要說我能向方才這樣咆哮朝堂,怒斥二位大人,也是對這朝堂規矩不甚瞭解才敢做此反應,若是真在朝中行走多年,便顧及朝堂禮數,也不該這般凶神惡煞,咄咄逼人。”
帝辛忍不住搖頭笑道:“怨不得都說鴞君性情中人,果然直白坦率,你我二人一個對修行一竅不通,一個對朝堂茫然無解,卻都對前路無所畏懼,想必未來,也定能成為一對摯友。”
費仲見氣氛緩和,連忙起身狂拍馬屁:“老臣今日才見識到什麼叫做忘年之交!申道長說得果然沒錯,鴞君這樣單純無邪的臣子,與大王這樣仁厚寬宏的主君,必然會成就一番君臣佳話。”








